第49章 祠堂分宗
“你配称父?配立于祖宗之前?”
贾瑛声震屋梁,字字如锤:
“无德无能,欺凌弱小,纵情声色,尸位素餐!凭你也敢在灵前狺狺狂吠?!”
吼声未落,整座祠堂似随之一晃。
贾赦当场失魂,面如死灰。
一旁邢夫人却跳将起来,叉腰尖嚎:
“反了天了!竟敢如此顶撞亲爹?!”
“诸位长辈快瞧瞧——这等忤逆子,打骂亲父、悖逆人伦,还有脸站在这儿?!”
“今日若不将他当众除籍,天理何存?祖宗何在?!”
她已全然失态,嗓音尖利刺耳,活脱脱一个撒泼妇人。
“聒噪!”
贾瑛面色未变,右手倏然挥出——
“啪!”
一记清脆耳光,劈面扇在邢夫人脸上。
正在撒野的邢夫人猝不及防被掼倒在地。
半边脸颊眨眼间肿得发亮,青紫交叠。
嘴角迸出血丝,滴在青砖上,像一串刺目的朱砂印!
嘶——
竟敢在宗祠重地动手见血!
简直荒诞绝伦!
王夫人指尖捻着佛珠,心口猛地一缩,暗忖:若这一记耳光甩在自己脸上,怕是当场就要栽倒,连气都喘不上来。
这邢夫人倒真有副铁打的筋骨!
四下族人刚要张嘴斥责贾瑛忤逆不孝,
忽听——
锵!!!
贾瑛猛然抽剑,寒光炸裂,长剑“咚”一声钉进香案,木屑飞溅!
一股森然杀气如冰水泼面,直冲喉头。
满堂顿时死寂。
连呼吸都凝住了。
今日他只穿一身玄色紧袖武袍,内衬软甲,外人却瞧不出分毫。
方才众人只盯着他清俊面庞,一时竟忘了——
眼前这位,是手握南北两宫禁军虎符的一等武威伯、虎贲中郎将!
此刻,剑锋雪亮,冷光刺眼,映得人人脸色发白。
大伙儿这才脊背发凉地想起来:
他不是那个温言浅笑的荣府少爷,而是刀口舔血、令北狄闻风丧胆的军中阎罗!
贾瑛霍然旋身,披风猎猎一扬,声如裂帛:
“自今日起,我贾瑛,自荣房贾氏断亲分宗,另立门户!贾氏宗族,与我再无一丝一缕干系!”
满场一怔。
贾赦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硬是没挤出半个字。
今日本是他们要逐人出门,怎反被他抢了话头,还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当真无人能及!
“族谱拿来!”
贾瑛目光一扫,落在尤氏身上。
语气比方才略松三分,却更不容置喙。
尤氏却恍如梦游,魂不守舍。
丈夫刚被锁拿入狱,罪名是与儿媳私通;眼前又是刀剑横陈、血气未散的场面,双腿早沉得抬不起来。
“烦请尤夫人取族谱一用。”
贾瑛已不再称她“大嫂”,也不唤“嫂夫人”。
身份既弃,称呼亦斩。
尤氏面色苍白如纸,只得咬唇捧起那本金箔裹角、朱砂烫边的族谱,一步一顿挪到贾瑛跟前。
不等人回神,
贾瑛已劈开厚册,指尖一划,直指自己名下那页。
“蓉哥儿,研墨!”
贾蓉应声而动,磨墨时手腕都在抖,却抖得格外殷勤。
哪还有半点父子反目的影子?
活脱脱一条摇尾听命的忠犬!
贾瑛饱蘸浓墨,笔走龙蛇,
在“贾瑛”二字旁疾书:
“兴历十三年,荣房贾瑛,自愿出族,别立宗支。皇天后土,共鉴此誓……”
尤氏垂眸望着墨迹未干的字句,睫毛轻颤,想拦,手却抬不起来——
她如今,可是他亲手送进牢里的“仇家内眷”。
“族长印呢?”
贾瑛环视一圈,目光如刀。
四下无声。
众人只觉自己像台下看戏的,台上唯他一人挥洒乾坤。
贾赦早已僵住,嘴唇翕动,愣是插不进一句话。
贾蓉凑近低语:“贾公子,那方族长印向来贴身带着……眼下实在难寻。”
贾瑛眉峰一压,当即断喝:
“事急从权!尤夫人身为族长正室,代掌印务,合乎祖制!夫人手印,即同宝玺!”
贾蓉忙捧上朱砂印泥。
尤氏玉面生寒,指尖冰凉,本能想退,却见贾瑛目光灼灼,再无转圜余地。
“尤夫人!”
软话不听,他便不再客套。
伸手一扣,攥住她纤细手腕,袖口滑落,露出一段欺霜赛雪的皓腕,柔腻温润,仿佛一掐就断。
尤氏浑身一颤,惊得踉跄欲跌。
等众人醒过神来,
朱红印痕已稳稳盖在族谱之上,鲜亮刺目。
满堂目光纷杂——
有瞠目结舌的,有暗自艳羡的,也有唏嘘摇头的。
贾赦夫妇脸色铁青,牙关紧咬。
谁也没料到,本想踢人出局,反倒被人家一脚踹翻了牌桌!
另一头。
朝堂之上。
庆隆帝端坐御座,声震德阳殿:
“贾将军乃国公嫡裔,赤胆忠心;高阳救驾,护朕周全;此番护驾负伤,久病未愈。朕意加封其为侯,昭告天下,以励三军!”
“诸卿以为如何?”
霎时间,德阳殿内嗡声四起!
多少年了!
自四王八公十二侯定鼎以来,
大乾朝整整三十年,
再无一员武将,凭军功晋爵封侯!
而贾瑛,不过二十出头,竟要破例封侯?
皇宫德阳殿。
庆隆帝金口一开,字字千钧,岂会拿封侯这等大事当儿戏?
朝堂上霎时乱作一团。
大乾立国至今,文臣得侯者车载斗量,可凭军功挣来侯爵的,掰着指头都数得清!
而真能登此高位者——
不是须发如雪、德望冠绝朝野的老宰辅,
便是承袭祖荫、出身天潢贵胄的王孙公子。
贾瑛呢?
贾府长房庶出之子,从未踏进贡院半步,全靠一刀一枪从边关营伍里杀出血路,硬生生攀至今日之位。
谁能料到——
庆隆帝竟亲口点了他,要授侯爵!
“臣断难应允!”
议郎、泾川侯等人争先出列,声色俱厉。
更有甚者,嗓门震得梁上尘灰簌簌直落:
“臣有本奏!”
北静王水溶第一个跨步上前,袍袖翻飞,语如刀锋:
“贾瑛虽有救驾之功,却也犯下失职重罪!更闻其悖逆人伦——在府中当众鞭挞父兄,屡次辱骂生母,形同禽兽!”
“如此不忠不孝之徒,陛下不加严惩已是宽宥,怎配裂土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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