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家宴
嬴舒阳挨着赵覆舟坐下,轻声说:“父皇今晚在兰池宫设了家宴,说是为你接风洗尘,只叫了我们姐妹兄弟几个。”
她顿了顿,微微蹙起眉:“只是……听说长兄暂时回不来了,也不知道他到哪里了。”
赵覆舟端起案几上的热茶,氤氲的热气短暂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恰到好处地遮掩了她眸底一闪而过的了然。
扶苏快到箕子朝鲜的边界了,刘邦得到消息后也赶了过去。这些讯息在她心间盘桓,随后她微微颔首:“北地路远,兄长定是途中有所耽搁,有蒙恬将军在侧,安危应是无虞。”
话音未落,殿门处光线一暗,嬴阴嫚走了进来,一旁的侍女抱着几件叠得齐整的曲裾深衣。
她目光先与赵覆舟接触了一瞬,随即飞快移开,落在嬴舒阳身上,声音有些发紧:“舒阳,你前日说的那件藕荷色外袍,尚衣局改好了,正好晚宴可穿,不如现在试试?”
嬴舒阳不疑有他,欣喜地应了声,起身随着侍女往侧殿去更衣。殿内一时只剩下赵覆舟与嬴阴嫚两人,空气仿佛凝滞了几分。
嬴阴嫚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唇瓣翕动了几次,却没能吐出完整的句子,只余下细微的呼吸声。
赵覆舟放下杯盏,瓷器与木案相触,发出清脆的轻响。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嬴阴嫚写满挣扎的脸上,没有迂回,也无须铺垫,只平静地问:“你是想入朝为官,还是……”
她顿了顿,吐出另一个更显锋锐的可能,“领兵打仗?”
嬴阴嫚浑身一震,像是被这直白的问题刺中了最隐秘的心事。然而,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旦捅破,长期积压的彷徨反而找到了出口。
她肩膀一松,长长舒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如释重负,也带着更深的苦涩。“可我不像你,你是天幕都认可的明君,而我……”
她没说完,未尽之言里满是父皇怎么可能同意的无力与自嘲。
赵覆舟沉默地听她说完,她没有反驳,也没有用空洞的言语安慰。她的视线掠过嬴阴嫚紧握的拳,那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显露出主人内心绝非表面这般怯懦。然后,赵覆舟的目光转向殿外,仿佛穿透重重宫阙,望向了章台宫的方向。
“那你就去证明你可以。”
*
兰池宫内,灯火初上,宫人悄无声息地布着食案。
公子将闾来得最早,正与后来到的几位兄弟低声交谈。话题自然绕不开那位刚刚归朝便已在咸阳掀起惊涛骇浪的赵覆舟。
“……据说布阵路数诡奇大胆,全然不依常理,偏偏将桓将军逼得左支右绌。最后桓将军盯着沙盘半晌无言,竟拱手认了输。”公子高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可那份洞见与机变……完全不似寻常护院。这位皇妹身边,真是藏龙卧虎。”
另一边,嬴阴嫚与长姐嬴元曼相邻而坐。嬴阴嫚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樽边缘,耳畔反复回响着赵覆舟那句沉甸甸的“证明给他看”。
心口那点微弱的火苗,被这话扇得明明灭灭。
“在想什么?”嬴元曼偏过头,小声问,她年纪与阴嫚相仿,性情却更显外放些。
嬴阴嫚回过神,略一迟疑,低声道:“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胡亥。他就这么死了。我发现……我对他那股恨意,好像也变得轻飘飘的了,抓不住似的。”
嬴元曼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与冰冷:“天幕之前也说过她在原本的历史上为我们姐妹兄弟报了仇,如今这个结局,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她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隐秘的兴奋:“听说,她还问过舒阳,要不要胡亥的头颅。舒阳听了直摆手,说看到胡亥的脸就恶心。”
“要是她把那头给我,我定要硝制好了,做成球踢蹴鞠玩。”
她想象着那场景,仿佛觉得颇为解气。
嬴阴嫚:这般激进吗?
嬴阴嫚晃了晃酒杯:“依我看,不如剥了那层令人作呕的面皮,剩下的骨头,请巧匠打磨成家具摆件,日日磨损,岂不更好?”
“看到那张脸就恶心,毁了便是。”
嬴元嫚沉默片刻:原来……在她个这保守派眼中,我这个激进派太保守了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
恰在此时,内侍通传之声响起,殿内倏然一静。身着常服的嬴政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身后半步,跟着一身玄色深衣的赵覆舟。
所有子女立刻起身,整衣肃立。
没见过赵覆舟的公主王子都下意识地打量她。只一眼,某种源自血脉的直觉便让他们愣住了——
赵覆舟与父皇,太像了。
并非形貌的完全复刻,而是体现在走路的步幅与节奏,明明跟随在后,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沉静而不可撼动。
尤其是那双眼睛,当她目光平扫过来时,内里蕴着的沉冷与锐利,几乎与父皇审视时的眼神如出一辙,让几个年纪尚幼的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心头莫名发怵。
然而,待看得更仔细些,又会发现不同。她的眼型较之父皇的狭长威严,似乎更偏圆润些,眼尾的弧度也柔和一分。那或许是来自她的母亲赵敏。这微妙的差异,在某种程度上调和了那份过于迫人的凛冽。
嬴政在上首落座,目光扫过众人,略微抬手示意免礼。赵覆舟也随之停下脚步,抬眸看向他们。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方才无意间流露的气场过于冷硬,她唇角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并非多么灿烂的笑容,却让人生出想要亲近的温和感。
赵覆舟之所以能引得那么多人义无反顾地追随她,或许正在于此。
“儿臣,为父皇献上贺礼。”
扶苏不在,公子高就是兄弟姐妹里年纪最大的,自然也由他先做表率。
赵覆舟坐在离嬴政最近的地方,公子高下意识看向了她所在的方向,见她晃酒杯的间隙刚好看向自己,竟然没敢真的与她对视,一下子就转回了头。
赵覆舟:干嘛?当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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