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告别盆地

船靠岸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石头跳下船，蹲在湖边洗了洗手，水很凉，冰手。他站起来，看着远处的村子，晨光洒在石屋顶上，灰白灰白的。

老人从村子里走出来，拄着一根木棍。他走得很慢，腰比上次更弯了。他走到湖边，说来了。石头说来了。老人说那个小孩在学堂里念书。石头说我想去看看他。

两个人沿着石板路往村子里走。路两边有人开门探头，看到石头，笑了一下，又关上了。石头没停步子，跟着老人往前走。

学堂还是那间大石屋，门口敞开着。孩子们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贝叶经，跟着老师念梵文。石头蹲在门口，往里看。

那个小孩坐在第三排，长高了一些，脸圆了一些，眼睛还是那么亮。他跟着老师念了一句，低头看了一眼贝叶经，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念错。

石头蹲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糖，放在门槛上，用树叶包着的，用手压了压，让包稳稳地贴着石头。他站起来，说等他念完了再给他。老人说好。

石头转身往回走。石板路还是那条石板路，石屋还是那些石屋，墙头上的青苔还是绿的。他没回头，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

走到湖边，老人也到了。石头跳上船，李虎坐在船尾，白丸坐在中间。他拿起桨，说走吧。独

木舟离开湖边，往水道方向划去。石头划了几桨，回头看了一眼。老人还站在湖边，拄着那根木棍。石头也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头，用力划了一桨。

独木舟钻进了水道，光线暗下来。水滴声又响起来了，嗒嗒嗒的，像是有人在敲石头。石头扶着洞壁，慢慢往前划。

他划得稳，没有停，也没有回头看。水滴声越来越远，洞口的光越来越亮。

独木舟滑出海面，阳光刺眼，石头眯着眼适应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咸咸的，凉凉的。

他把桨递给李虎，说你划一会儿。李虎接过桨，石头蹲在船舱里，看着远处的海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还留着那些茧子。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糖留下了？”李虎问。

“留下了。”石头说。

“他会吃的。”

“嗯。”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船往远处驶去。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浪。石头蹲在船舱里，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他等着那座岛出现在海面上。那座岛会来的。他也会回去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已经把那条路收进了掌心里。他等着，像是已经习惯了等。风从海面上吹过来，他迎着风，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那座岛还在那里。那个小孩还在长高，那片稻田还在变黄，那棵大树还在等。

他想着这些，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等着那座岛再次出现在海面上。

像是他已经把最好的东西留在了该留的地方。

像是他从未真正离开过。风还在吹，船还在走，而那条路——那条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的路——还在那里。

他知道自己会回来的。他等着了。

那座岛会来的。

他也会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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