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准备回大陆
第二天天没亮,石头就醒了。他躺在干草上,看着棚顶的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像是天还没完全亮透。
他躺着没动,听着外面的风声,风比昨天小了一些,偶尔有鸟叫,又停了。他翻了个身,看到李虎还睡着,打着轻微的呼噜。
他没叫醒他,自己爬起来,蹲在灶台旁边,往灶膛里添柴。火苗窜上来,映得他脸红彤彤的。
他把昨晚的剩粥热了,自己喝了一碗,把另一碗放在锅里温着。他站起来,走到码头上,蹲在独木舟旁边,用手摸了摸船帮。
木头还是凉的,带着露水的湿气,像是整夜没睡,一直等着他来看它。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回棚子里把东西又清点了一遍。
那件旧外套叠好了,压在背包最底下。老魏的刀压在侧面,他抽出来看了看,刀刃还是亮的,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他把刀插回鞘里,塞回背包侧面。他又蹲下来,把背包带系紧,然后站起来,走出棚子。
李虎也醒了,蹲在灶台旁边喝粥,看到他出来,说你起得真早。石头说睡不着。李虎说我也睡不着。
两个人蹲在灶台旁边,把粥喝完了。石头把碗放在地上,说去帮刘夏母亲搬布。李虎说嗯。
刘夏母亲已经把布叠好了,一匹一匹码在棚子门口。粗布三匹,细布一匹,都用绳子捆得紧紧的。
石头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匹细布,滑滑的,软软的,像是风一吹就能飘起来。他想起那个小孩,不知道他穿上细布做的衣服会是什么样子。
他想着想着,嘴角翘了一下。他站起来,把布扛在肩上,往码头走去。李虎也扛了一匹,跟在他后面。
石头把布放进独木舟里,用棕榈叶盖好,又用石头压住四角。他蹲在码头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浪。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营地。王丽正在仓库门口清点东西,盐、米、布、工具、药品,一样一样装进防水袋里,用绳子捆紧,贴上标签。
她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笔,在最后一个袋子上写下日期。石头蹲在她旁边,说王姨,这些都要带回去吗。王丽说带回去,有用的都要带回去。
石头说那盆地那边怎么办。王丽说留了一些盐和布,够他们用一阵子。石头说那以后还来吗。王丽说等安顿好了再来。
石头不问了。他蹲在仓库门口,看着王丽把最后那袋东西封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说行了,够用了。
石头站起来,说我去把独木舟洗一下。王丽说去吧。石头走到码头,把独木舟推进浅水里,蹲在船边,用手捧水冲洗船身。
水很凉,冰手,他没缩回来,继续洗。他把船底的泥冲掉,把船舱里的沙和碎叶子用手捞出来,扔到水里。
他洗得很仔细,像是要把这条船也擦亮一些,让它好知道,他还会回来。他蹲在船尾,把最后一点泥沙冲掉,然后站起来,看着独木舟。
船身被洗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泛着水光。他看了一会儿,把独木舟拖回码头上,用棕榈叶盖好,压上石头。
他蹲在码头上,看着远处,海面上有一条细细的金线,那是太阳升起来的地方。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营地。
傍晚的时候,石头去了一趟铁匠铺。老赵蹲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铁锤,正在打磨一块废铁。
铁屑落在地上,一撮一撮的,像是被时间磨下来的灰。石头蹲在他旁边,说老赵,我明天走了。
老赵头也没抬,嗯了一声。石头说我会回来的。老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打磨那块废铁,火花溅出来,在暮色里闪了一下,就灭了。
他说回来了就来坐坐。石头说好。天黑了。灯亮了。
石头蹲在灶台旁边,手里端着碗,碗里是最后一碗粥。他喝得很慢,像是要把这碗粥喝成两碗。
李虎蹲在他旁边,也喝得很慢。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是喝。粥喝完了,石头把碗放在地上,说明天就走了。
李虎说嗯。石头说大陆那边的人不知道好不好相处。李虎说去了就知道了。石头说那咱们去了先找活干。李虎说嗯。
两个人蹲在灶台旁边,谁也不说话了。风吹过来,凉凉的,把灶膛里的火吹得晃了一下。石头看着那火苗,像是在看一条还没走完的路。
他站起来,说去睡了。李虎也站起来。两个人走进棚子里,躺下来,谁也不说话。
棚顶上缝隙里透进来一点星光,很淡,像是有人在水面上划了一道细痕。他看着那道细痕,慢慢睡着了。
天快亮了。石头醒了,他躺在干草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风声,然后站起来,把背包背好,走出棚子。李虎也背着包,跟在后面。
两个人站在灶台旁边,看着远处。晨光从海面上漫上来,金红色的,把整个海面都染透了。石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座岛最后一口气味也装进肺里。
码头上已经站着人了。范建站在最前面,背上也背着一个包。月影站在他旁边,念海骑在念雪背上。念雪老了,走不动了,但今天走得很稳,像是也知道这是最后一天。
王丽、刘夏、郑爽、熊贞大、白丸,都背着包,一个挨着一个,蹲在码头上。后面还跟着小莲,她像是还没完全醒,头发也翘着,一手揉眼睛,一手拽着白丸的衣角。船靠在码头边,船上的人朝他们招了招手,说可以上船了。
范建转过身,看了大家一眼,说走吧。石头最后一个上船。他站在船尾,看着那座岛越来越远。
灶台还在冒烟,细细的,灰白色的,在晨风里飘成一条线,像是有人在替他记着来路。他看了一会儿,转回身,蹲在船舱里,把背包放在膝盖上,把下巴搁在背包上面。李虎蹲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船往远处驶去,那座岛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海面上的一道细线,淡得像是太阳一出来就会被晒化。那道线还留在海面上,细细的,像石头在水道里见过的那些光痕。石头看着它,像是已经把它收进了自己的眼眶里。
他低头摸了一下背包侧面的刀鞘,刀刃隔着布料硌着掌心,很实在。他不会忘了的。他不会忘了怎么走回这条路,不会忘了这片海面上那道淡淡的痕迹。他蹲在船舱里,看着远处的海面,等着新的土地出现在天边。
像是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他不知道那片大陆长什么样,不知道那里的人好不好相处,不知道他们会遇到什么。但他不害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蹲着李虎,船舱里坐着范建、月影、念海、念雪、王丽、白丸。他们都在。
他吸了一口海风,咸咸的,凉凉的,像是一口还没说出口的话被他含住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到这座岛,但他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像是那根看不见的线还在他手里,另一头系在灶台的烟上,系在码头的石板缝里,系在独木舟的船底,轻轻的,却从没松开过。他蹲在那里,像是在等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等。晨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也没动。
他一路都在想着那个盆地。那片稻田,那棵大树,那个小孩。他偷偷摸了一下口袋,那包糖还在。
那是他昨天从王丽那儿要的,用盐换来的,用树叶包着的,舔一口就能甜很久的糖。那块糖包得好好的,裹着叶子,贴着内袋。那是他留给那个小孩的。
他低着头,拇指在那道棱上压了一下,像是在跟一个还没到站的地方打了个招呼。他等着,安静地等着,像是知道那片土地也会等着他。
像是风会把他的名字带到那边去。像是他还没开口,那边就已经知道他要来了。石头蹲在船舱里,看着远处的海面,像是一块礁石被风磨得太久了,已经忘了自己原来长什么样。
但他还记得那个小孩的眼睛。那个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的眼睛。他攥着那块糖,像是攥着一截还没到站的路。他低着头,没再看海。
他等着那片陆地慢慢地从水里长出来。他知道,它会来的。就像他知道,自己会回去的。他等着,像海等着风向变,像船等着潮水涨。
他等着,像是已经把最好的东西,留在了该留的地方。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还留着独木舟桨柄磨出来的茧子。
那些茧子还在,厚厚的一层,贴在掌纹上。他不知道这些茧子什么时候会慢慢变软、变平,但他想,至少现在,它们还替他一直握着那道水道的轮廓。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凉凉的。他缩了缩脖子,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他知道,路还长。但他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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