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商议回家

石头蹲在码头上，看着远处那个黑点慢慢变大。

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那是一艘船，比他们的独木舟大很多，船头尖尖的，船身灰白色，吃水很深。

他站起来，回头朝营地喊了一声。范建从木屋里出来，走到码头上，也看着那艘船。

船越来越近，能看到甲板上有人，在朝他们挥手。范建也挥了挥手。

船靠岸了，船头跳下来一个人，穿着灰色工作服，戴着一顶旧帽子。他看了看范建，又看了看石头，问这是念海村吗。

范建说是。那人说他是路过的货船，听说这边有人，顺路来看看。范建说进来说吧。

那人跟着范建走进营地，蹲在灶台旁边，接过白丸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口。他说外面战争结束了，到处都在恢复。

港口能用了，公路在修，火车也在慢慢恢复。他是跑短途运输的，沿海的货都能运。

范建问他现在大陆什么样了，那人说城市有的塌了，有的还站着，搭了很多帐篷，也有人在盖房。活人比死人多了，日子在往好里走。

他问范建他们要不要回去，范建说在商量。那人喝完水，把碗放在地上，说你们要是回去，可以坐我的船。

船不大，但能坐十几个人，行李也能装。范建说我们人多。

那人说分两趟也行，他不急。范建说那我们商量一下。

那人说行，他等一天。那人走后，范建把所有人叫到湖边。

王丽、刘夏、郑爽、熊贞大、白丸、石头、李虎、老赵、小莲，还有刘德厚一家人，还有老陈夫妻，围着灶台蹲了一圈。范建说船来了，能回大陆了，但回去以后可能什么都没有，得从头开始。

有人想留下，有人想回去，各人有各人的念想。王丽先说回去。

刘夏也说要回去。郑爽说回去。

熊贞大说回去。白丸说回去。

石头说他也回去。李虎说跟着石头。

老赵蹲在铁匠铺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铁锤，说他不回去了，他老了，走不动了，这里挺好的。刘德厚看了看他老婆，又看了看狗蛋，说他们留下来，这边有地种，有吃的，比回去安稳。

老陈和他老婆也说不走了，老陈说这边有活干，船能修，日子能过。小莲说她想跟着白丸，白丸点了点头。

范建说那想留下的留下，想回去的回去。这边的东西都留着，以后想回来随时能回来。

石头蹲在灶台旁边，听着大家说话，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拆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还留着独木舟桨柄磨出来的茧子。

那些茧子像是跟他的掌纹长在了一起，他说不清那里面嵌着什么，也许是盐粒，也许是水道的泥沙，也许只是他握得太久留下的。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像是要把茧子磨平，又像是要把它们留得更久一些。

范建说那明天收拾东西，后天走。石头说那独木舟呢。

范建说留在码头上，用棕榈叶盖好，以后回来还能用。石头说好。

范建站起来，看着西边的晚霞。红彤彤的，把半个天空都烧着了。

他站了一会儿，说去收拾东西吧。大家散了，各回各的棚子。

石头蹲在灶台旁边，伸手摸了摸灶膛里的灰，还是温的，像是这座岛最后一点体温。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蹲在灶膛边，看着那些灰，像是要把它们的形状也记下来。

他知道，后天他就要走了。他不知道大陆是什么样子的，但他知道，他会跟着范建去。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进棚子里，把背包打开，把东西一件一件放进去。他把那件旧外套叠好，塞在背包最底下，然后把老魏给他的那把刀压在背包侧面。

他蹲在那里，看着背包，看了一会儿，把拉链拉上了。李虎蹲在他旁边，也把背包拉上了。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石头说后天就走了，李虎说嗯。

石头说到了大陆要是没地方住怎么办。李虎说找活干，攒钱租房。

石头说那得干多久。李虎说干到能租得起。

石头说那咱们一起。李虎说嗯。

天黑了。灯亮了。石头蹲在灶台旁边，把碗放在地上，说明天收拾东西，后天就走了。

李虎说嗯。两个人蹲在灶台旁边，看着火苗一跳一跳的，像是在替他们守着最后一夜。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凉凉的，石头吸了一口，觉得这味道以后可能会很少闻到了。他蹲在那里，把那口咸味又吸了一次，像是在肺里多存一会儿。

他想着后天的事，想着大陆的事，想着那些他没见过的楼和路。他想着这些，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踏实感，像是脚下的地变宽了，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路已经在前面铺开了。

他蹲在那里，把最后一粒米从碗底刮起来放进嘴里。他嚼了嚼，咽下去了，觉得这碗粥格外软糯，像是整座岛最后一点余温都被盛进了这只碗里。

他把碗放下来，站起来，转身走进棚子里，李虎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躺下来，谁也不说话，就是躺着。棚顶上缝隙里透进来一点星光，很淡，像是有人在水面上划了一道细痕。

他看着那道细痕，慢慢睡着了。他缩在毛毯里，缩成一个很小的轮廓，像一颗被海浪推到岸边的小石头，终于停下了。

他知道自己会回来的，也许不是明天，也许不是后天，但总有一天。他站在码头上，等着船来，等着那条路在他面前重新打开，等着他迈出下一步。

他等得起。他稳稳地站在那儿，像是已经习惯了自己的重量。风从海面上吹过来，他迎着风站着，抬起手，把领口拢了拢。

他没动，像是等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等。远处的水面上，有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慢慢地变大。

它顺着光的方向移动，稳稳地穿过那道金线，像是从太阳里开出来的一样。石头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笑意。

他知道，他的船来了。他等着了。

他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处那个黑点，站着站着，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他提了提肩上的背包带，像是要把自己的念想也跟着那一提颠稳当。

他等着了。他知道，不管走多远，他都会回来。他稳稳地站在那里，等着船靠岸。

风把他的衣摆吹起来，他拢了拢领口，没急着赶路。他知道，船总会来。

他也总会回来。他不需要再往前赶了，因为路已经在脚下铺好了，像是有人在他来之前就已经替他走了一遍。

他等着了，稳稳地等着。他脚下那块石板已经被他站温了，像是终于跟他的脚掌认了亲。

他不会忘了这块石板，不会忘了这座岛，不会忘了这条水道，不会忘了那些和他一起蹲在灶台边喝过粥的人。他等着，安静地等着，像是已经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这艘船来了。

他稳稳地站在码头上，像是在用自己的脚，替这座岛打一个结实的结。他知道，他还会回来。

他等着。他等着了。那个结会一直系在那里，松不了，也断不了。

他稳稳地站着，等着那艘船靠岸。像是脚下这片地已经认了他，他也认了它。

他等着，像路等着脚步，像岸等着潮水，像石板等着被踩温。

他就那么站着，站稳了，把背包带往上颠了一下，像是已经准备好，把它还给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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