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定居
石头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远处的稻田，舍不得挪开脚。
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稻香，他深深吸了一口，像是要把这个味道刻在肺里。
白丸站在他旁边，也没动，眼睛看着同一个方向。过了好一会儿，老人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卷贝叶经，走到他们旁边。他看着远处的稻田，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话。
“先祖来这里的第一年，就住在山洞里。那个山洞在湖边的山崖上，洞口朝南，冬天有太阳照进来，暖和。夏天有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凉快。”他顿了顿。
“他们在那个山洞里住了整整七年，一边住，一边盖房子。石头一块一块地从山上凿下来，一块一块地扛下来，一块一块地垒起来。没有水泥，就用石灰和沙子拌成泥浆，抹在石头缝里。干了之后，比水泥还硬。”
石头问那山洞还在吗，老人说还在，就在湖边的山崖上，洞口朝南。石头说想去看，老人说吃完饭带你去。
回到院子，饭菜已经端上来了。石头这回没急，端起碗，慢慢吃。他把每一口饭都嚼透了，才咽下去。老人看着他，笑了一下。石头问他笑什么，老人说你昨天像饿狼，今天像人。石头说昨天是饿的，今天不饿了。老人说那就好。
吃完饭，老人带着他们往湖边走去。湖边有一条小路，沿着山崖蜿蜒向上，路不宽，刚好能走一个人。石头走在中间，李虎跟在他后面。
路两边长满了灌木，开着白色的小花，香气淡淡的。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洞口，不大，一人多高，两米宽。洞口长满了藤蔓，垂下来，像门帘子。
老人拨开藤蔓，走进去。石头跟在后面，弯腰钻进去。洞里不深，只有几米深，顶上有一道裂缝，光从裂缝漏下来，照在洞底。
地上铺着干草，已经烂了，只剩一层灰。墙角有几个陶罐，碎了，碎片散落在地上。石壁上还有刻痕，弯弯曲曲的，是三佛齐的梵文。
白丸用手摸了摸那些刻痕，说这是先祖刻的，记录他们在这里住了多久。
第一行是“第一年”，第二行是“第二年”，第三行是“第三年”……一直刻到“第七年”。
第七年的字迹最浅，像是刻得匆忙。
石头蹲在石壁前面，用手摸着那些刻痕。他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些刻痕里的东西。
那是时间，是一天一天过去的痕迹。他们在这里住了七年，每一天都在石壁上刻一道，七年，两千多天，两千多道。
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想起老魏，老魏也喜欢刻东西，在木头上刻，在石头上刻，刻一些小玩意儿。
他问老魏为什么刻，老魏说记日子，怕忘了自己活了多久。石头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记日子，不是为了记住自己活了多久，是为了记住自己活过。
白丸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刻痕。“七年，两千多天。”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在这里住了七年，然后搬走了。”
“搬去哪儿了？”石头问。
“搬到村子里去了。”老人说。“房子盖好了，就搬过去了。山洞留着，偶尔有人来打扫，但没人住了。”
石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走到洞口，往外看，湖在下面，蓝绿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田在远处，金黄金黄的，风吹过来，稻浪一层一层地翻。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出了山洞，阳光刺眼，他用手挡了一下，眼睛眯起来。老人已经走下山坡了，白丸跟在后面，李虎跟在白丸后面。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回到村子，石板路上有人在走，挑着担子，背着筐，牵着牛。石头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觉得他们很自然，像是天生就应该在这里走。
他问老人，他们有没有想过搬出去。老人说想过，年轻人想过，老一辈不同意。
石头问为什么不同意，老人说怕外面的人找到这里。石头说外面的人不会找到这里，水道那么隐蔽，外面的人进不来。
老人说你来了。石头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老人笑了。“你是特别的。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这里。你能找到，是因为你想找。大部分人不会想找，他们忙着过日子，没工夫找这种地方。”
他顿了顿。“所以你来了，是缘分。”
石头不知道缘分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老人说得对。他是想找，才找到了。如果不想找，可能一辈子都发现不了这条水道，更不会发现这个盆地。
回到院子，天色开始暗下来了。老人说要吃饭了，石头说不饿。老人问不饿也要吃，石头说不饿也要吃。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石头蹲在院子里等饭，李虎蹲在他旁边，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白丸从屋里出来，坐在石凳上，拿着笔记本在写东西。
石头问她写什么，白丸说记今天的见闻。石头问记下来有什么用，白丸说以后给念海村的人看。石头说他们又不认识字，白丸说有人认识。
“王丽认识字。”石头说。“白丸说嗯。赵德厚也认识字。”白丸说嗯。刘夏也认识字。白丸说嗯。
饭端上来了，还是那些菜，石头端起碗，慢慢吃。老人坐在对面，也慢慢吃。白丸也慢慢吃。李虎也慢慢吃。
四个人谁也不说话，就是吃。院子里的油灯亮着，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人脸黄黄的。远处的稻田在暮色中变成了一片暗金色，风一吹，沙沙响。
石头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好听。他把碗里的饭吃完了，把碗放在地上，打了个饱嗝。
“白丸。”他说。
“嗯。”
“我们明天回去？”
“明天。”白丸说。“后天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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