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发现此地

粥喝完了，石头把碗放在地上，老人把那卷贝叶经又拿了出来，摊在桌上。

阳光照在贝叶上，泛黄的叶片上那些梵文字迹清晰可见，一笔一划，像是昨天才写上去的。

老人用手指着其中一行，念了一段。他念得很慢，像是在读给所有人听，又像是在读给这片土地听。白丸翻译过来，说这是先祖发现水道那天的记录。

“那天是第四个满月夜。海上起了大雾，船队分开了，五条船都散了。先祖的船在雾里漂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雾散了。

他看到了一个洞口，很小，被藤蔓遮住了。他让人放下小船，划进去。洞很深，很黑，划了很久，前面出现了光。

船出了洞口，眼前是一个大湖，四面环山，山上全是树。先祖跪在船头，哭了。他说，找到了。这就是我们新的家。”

石头蹲在桌边，听着白丸翻译，眼睛一眨不眨。他想起自己划独木舟进来的时候，也是那样的，洞口很小，里面很黑，前面出现光的时候，他也看呆了。

他问老人，先祖是怎么知道这里能住人的。老人说先祖派了人上岸查看，发现湖边有淡水，山上有野果，林子里有野兽，地也能种。

山洞能住人，石头能盖房子。这个地方，什么都有。

“他们当时多少人？”白丸问。

“一百一十七个。”老人说。“在海上死了二十个。那二十个人，名字都记在这里。”

他指了指贝叶经上的一长串名字，密密麻麻的，占了好几行。石头凑过去看，他一个字不认识，但他知道那是名字，是那些死在海上的人的名字。

老人继续说，他们上了岸，搭了棚子，住了下来。第一年最难过，不熟悉地形，不知道哪些野果能吃，哪些有毒。

有人吃错了果子，拉肚子，拉了好几天，差点死了。有人被蛇咬了，没药，硬扛过去的。

有人掉进湖里，不会游泳，差点淹死。那年冬天，他们死了八个人，都是老人和小孩，冻死的，病死的。

石头心里沉甸甸的。他想起自己刚来岛上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要从头学。

那时候他也害怕，怕饿死，怕病死，怕被野兽吃了。但他挺过来了，他也挺过来了，就像他们一样。

“后来呢？”他问。

“后来就好了。”老人说。“第二年春天，他们种下了第一批种子。稻子是从三佛齐带来的，种在湖边。地肥，水足，稻子长得很好。秋天收了第一批稻子，够吃好几个月。他们又在山坡上种了菜，圈了牲口，养了鸡鸭。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老人翻过一页贝叶经，指着一行字。

“这是先祖在这里过的第一个满月夜。他在湖边点了火，所有人围着火唱歌、跳舞。第二天早上，他说了一句话——‘此地，乃三佛齐之新土。’”

“新土。”白丸念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

石头听不太懂，但他觉得这个词很重要。他想起念海村，想起那些木屋、菜地、码头、灯塔。那是他们的新土。

他想起念海村的人，王丽、赵德厚、刘夏、郑爽父亲，还有那些老人和孩子。他们都把念海村当家了。就像这些人把这里当家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看着远处的稻田。稻子熟了，金黄金黄的，风一吹，沙沙响。田埂上有人在走，挑着担子，不急不慢。

炊烟从屋顶升起来，细细的，灰白色的，在风里飘。这里跟念海村不一样，但又很像。

那里有人种地、盖房、生孩子，这里也有人种地、盖房、生孩子。哪里都一样。

白丸走到他旁边，站住，没说话。石头看着那片稻田，说了一句话。“这里真好。”白丸说嗯。

石头说比念海村还好。白丸说那你可以留在这里。石头说不行，他要回去。白丸问他为什么，石头说要回去喂猪。

白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石头也没再说话。两个人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远处的稻田，谁都不说话了。

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凉凉的，带着稻香。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这股味道记在心里。

他想，等回到念海村，他要把这个味道讲给王丽听，讲给赵德厚听，讲给所有人听。

他要告诉他们，海上有一个地方，四面环山，湖里有鱼，田里有稻，地上长满了紫色的花，香得很。他要把这些都告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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