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晚宴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快黑了。

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桌，桌上点着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桌上那些碗碟亮晶晶的。饭菜已经端上来了，米饭、青菜、鱼、鸡肉，跟昨天差不多的菜，但量更多，堆得冒尖。

石头蹲在桌边，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咽了口唾沫，没动筷。老人还没到，他不敢先吃。

白丸也蹲着等。李虎也蹲着等。

老人从屋里出来，换了身衣服，深褐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的腰带，头上还戴着那顶高冠。

他走到桌边，坐下来，朝他们招了招手。石头这才端起碗，扒了一大口米饭，嚼了嚼，咽下去了。

李虎也扒了一大口，也嚼了嚼，也咽下去了。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是吃。

白丸吃得不快不慢。她夹了一块鱼，剔掉刺，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像是舍不得咽。她问老人，你们平时也吃这么好？

老人说平时吃得简单一些，今天是待客，所以多做了几个菜。白丸说那太客气了。

老人说不客气，你们是稀客，一百多年没来过客人了。

石头停下来，嘴里含着饭，看着老人。

“一百多年？”他问。白丸翻译了，老人点了点头。

他说先祖当年逃到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也没有人进来过。水道太隐蔽，外面的船进不来，里面的船也不出去。一百多年了，他们跟外面完全断了联系。

石头说那你们不想出去看看吗，老人说祖训不可违。石头想问祖训是什么，看了看白丸，白丸没接话，他也就没问了。

白丸放下筷子。“祖训是你们自己定的，还是先祖定的？”

“先祖定的。”老人说。“他一辈子都活在这里，死在这里，埋在这里。他说外面的世界太危险，出去了就回不来了。他让我们不要出去，也不要让外面的人进来。”

白丸说，祖训也是人定的，人可以定，也可以改。

老人没说话。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看着碗里的汤，看了好一会儿。白丸也没再说话，低头吃饭。桌上的油灯噼啪响了一声，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石头埋头吃饭，李虎也埋头吃饭，谁都没注意到老人没动筷子，也没注意到白丸一直没再去夹那盘鱼。

石头吃完了第二碗饭，把碗放在地上，打了个饱嗝。李虎也吃完了，也打了个饱嗝。

两个人蹲在桌边，谁也不说话，就是喘气。老人放下筷子，看着白丸，又像是没看她，目光穿过她，落在她身后的夜色里。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你刚才说，祖训可以改。”白丸说可以。

老人问怎么改，白丸说先有人想改，才有改的可能。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有人想改，但不敢说。白丸问谁想改，老人没回答，站起来，走回屋里了。

白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她端起碗，把碗里剩下的汤喝完了，然后把碗放下。

石头问她老人怎么了，白丸说他在想事情。石头想什么事情，白丸说想了很久的事。石头不问了。

夜渐渐深了，院子里的灯笼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把周围树影也晃得忽长忽短。屋里透出一点灯光，纸窗上映着一个人的影子，坐了很久，没动。

白丸看着那扇纸窗，也没动，过了不知多久，站起来，说你睡吧。石头说嗯。白丸走进自己那间小屋子，把门关上了。

石头蹲在院子里，看着那盏油灯。火苗在风里晃来晃去，像要灭了，又没灭。李虎蹲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盏灯。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是看着那盏灯。灯里的油烧得差不多了，火苗越来越小，最后噗的一声，灭了。

院子里暗下来，只有月光，银白色的，照在地上，像水。远处的稻田在风里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

石头听了听，说话声又没了，风吹过去了，四下里又安静了下来。

他站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躺在干草上。李虎躺在他旁边。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是躺着。屋顶是木头的，能看到缝隙里的星光。石头盯着那颗星，看了很久。

那颗星在屋顶的缝隙里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眼睛。他看着那颗星，想起了念海。

念海也喜欢看星星，骑在念雪背上，指着天上的星星，嘴里咿咿呀呀的。

他想着念海，嘴角翘了一下。他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了眼。

李虎也翻了个身，面朝墙，也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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