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集市

从医馆出来，石头的心情好了些。他想着那个孩子退了烧，嘴角又翘了起来。

老人带他们穿过几条巷子，石板路越来越宽，人也越来越多。

有人挑着担子，有人背着筐，有人牵着牛。石头没见过这么多人，东张西望，眼睛不够用。他问白丸这是什么地方，白丸说是集市。

集市在村子东头，是一片空地，不大，但挤满了人。

地上摆着摊子，有的卖菜，有的卖布，有的卖陶器，有的卖鱼，有的卖肉，什么都有。

石头蹲在一个卖菜的摊子前面，用手摸了摸菜叶子，绿油油的，嫩嫩的，比念海村的菜新鲜多了。

卖菜的是个老太太，头上包着蓝布头巾，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很亮，笑眯眯地看着石头。

她用梵文说了一句话，石头听不懂，但他知道她是在问他买不买。他摇了摇头，站起来，走了。

李虎蹲在一个卖刀的摊子前面，拿起一把刀翻来覆去地看。

刀不大，巴掌长，刃口磨得锃亮，刀柄缠着麻绳，跟老魏给他的那把差不多。他问白丸多少钱，白丸问了卖刀的人，回头说要用布换。

李虎摸了摸口袋，他没有布。他把刀放回去，站起来，又看了一眼。石头知道他想买，但他也没布，帮不上忙。

石头蹲在一个卖鱼的摊子前面，盆里装着几条鱼，银白色的，活蹦乱跳，尾巴拍打着水，溅了他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没躲，看着那些鱼。卖鱼的是个年轻男人，光着膀子，皮肤晒得黑红。他看到石头蹲在那里，捞了一条鱼，用草绳穿起来，递给石头。

石头摇头，他坚持递着，嘴里说着什么。白丸说他是送给你的，不要钱。石头愣住了，不知道该不该接。

白丸点了点头，石头接过去，鱼还在摆尾，甩了他一身水。他提着鱼，站在摊子前面，不知道说什么好。

年轻男人笑了，牙齿很白，冲他摆了摆手。

石头提着鱼，跟着白丸在集市里走。他手里那条鱼还在摆尾，尾巴拍打着他的腿，凉飕飕的。

他问白丸那人为什么送他鱼，白丸说因为你看起来饿。石头说他不饿，白丸说人家不知道你不饿。

石头不说了，低头看着手里的鱼。鱼还在摆尾，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想说话。

走到一个卖布的摊子前面，白丸停下来，用手摸了摸一匹蓝布。

布很厚，很密，比织布坊里的差一些，但也不错。白丸问价钱，卖布的人说要用盐换。白丸没有盐，卖布的人说也可以用故事换。

白丸愣了一下，问他什么故事。卖布的人说外面的故事，随便什么都行。

白丸想了想，说了外面打仗的事。卖布的人听得很认真，听完之后，把那匹蓝布递给了白丸，说送你了。

白丸没推辞，接过去，叠好，夹在胳膊下面。石头问她用故事换布，这算什么买卖。白丸说他们想听外面的消息，消息比盐值钱。

石头说那你多讲几个故事，是不是能把整个集市都搬走。白丸说不行，讲多了就不值钱了。

石头笑了。

走到集市尽头，有一棵大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在聊天。

他们看到白丸和石头，停下来，打量他们。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朝白丸招了招手，白丸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老太太看着她，用梵文说了一句话，白丸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石头问她说什么，白丸说她问我是从哪里来的，我说从海上来。

老太太说海上很远，我说不远，漂几天就到了。老太太没再问了，看了她一会儿，转过头，继续跟别的老人说话了。

石头蹲在白丸旁边，看着那几个老人。他们有的在抽旱烟，有的在剥豆子，有的在补衣服，各有各的，谁也不管谁。

一个老头把烟杆递给白丸，白丸摆手，老头也不强求，把烟杆收回去，自己吸了一口。

石头蹲在树下，闻着烟味，觉得像老家。老魏也抽烟，也是这样蹲着，也是这样不说话。

他想老魏了，不知道老魏在念海村好不好，不知道他有没有烟抽，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蹲在菜地边上。他想着想着，鼻子酸了，用手背蹭了一下，没让眼泪掉下来。

白丸站起来，说该走了。石头站起来，跟在后面。他手里还提着那条鱼，鱼已经不摆尾了，歪着头，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快死了。

石头蹲下来，把鱼放进旁边的一个水坑里，鱼游了一圈，又摆起尾来。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跟上了白丸的脚步。

李虎走在石头后面，他还在想那把刀。他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那把刀的样子，像是要把它的形状记住，下次再来的时候，他已经找到了能换它的东西。

他把那把刀的样子刻在心里，刀柄上的麻绳、刀刃上的光、拿在手里的重量，都在他手心里，不算什么，但也算个念想。他走快几步，跟上了石头的步子。

老人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夕阳把他们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地上拖行。

集市已经开始散了，有人收摊，有人挑着担子回家，有人牵着牛慢悠悠地走。

石头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地已经空了大半，只剩几个摊子还在收尾。他转回头，跟上了前面的人。他手里空了，那条鱼在水坑里游着，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但他记得那个年轻男人的笑，牙齿很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想着那个笑，自己的嘴角也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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