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水道，

树胶干了三天，石头每天都去摸一遍。第一天摸，还有点粘手。

第二天摸，不粘了，但还没干透。第三天摸，硬了，抠不动。

他蹲在独木舟旁边，用手指敲了敲补过的地方，声音很实，不像有缝。

白丸从棚子里出来，把防水袋背在肩上，里面装着拓片、笔记本、手电、打火机、药。她跳上独木舟，蹲在船舱里，把防水袋抱在怀里。

“走吧。”她说。

石头把独木舟推下水，跳上去，坐在船头。李虎坐在船尾，手里拿着桨。

两个人一左一右，划着独木舟往北边走。海面上风平浪静，太阳刚升起来，金红色的，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石头划了一会儿，胳膊酸了，换了个姿势。李虎不说话，闷头划。

拐进北边那条小河的时候，水突然变浑了，像是刚下过雨。两岸全是树，树冠连在一起，遮住了天。

石头低着头，怕被树枝刮到脸。李虎也低着头。白丸趴在船舱里，用手拨开伸到水面上的树枝。

“还有多远？”石头问。

“图上画的，还要划一会儿。”白丸说。

水道越来越窄，两边树枝垂到水面上，独木舟蹭着树枝过，树叶哗哗响。

石头划得慢了，怕撞到树根。水底下黑乎乎的，看不到底。他用桨探了探，很深，桨够不到底。

李虎也不划了，把桨收起来，用手扶着两边的树枝，让独木舟慢慢往前漂。

水里突然有动静。不是鱼，是比鱼大的东西，从船边游过去，带起一串水泡。石头手攥紧了桨，不敢动。

李虎也攥紧了桨。白丸趴在船舱里，低头往水里看，水浑，看不清。

过了一会儿，一条鳄鱼从船边浮出来，趴在一根露出水面的树根上，一动不动。眼睛半睁半闭，嘴张着，露出两排尖牙。

石头腿软了。“鳄鱼。”他小声说。李虎也看到了，手在抖。

鳄鱼看了他们一眼，没动，继续趴着。石头慢慢划，独木舟从鳄鱼旁边漂过去，离它只有一米远。

他能闻到鳄鱼身上的腥味，臭的，像烂泥。他屏住呼吸，不敢出气。独木舟漂过去了，鳄鱼没动。

石头回头看了一眼，鳄鱼还趴在那里，眼睛还是半睁半闭的。

李虎这时候才把憋着的那口气呼出来，“吓死我了。”他说。石头没接话，手还在抖。

水道更窄了，两岸的树也变了，树干是黑色的，叶子也是黑色的。

白丸说是水淹的，树泡死了，但还站着。石头抬头看那些枯树，树枝像爪子，伸向天空。风吹过来，树枝嘎吱嘎吱响，像要断了。

水面上漂着一层白雾，淡淡的，贴着水面飘。石头看不清水底，用桨探了探，还是够不到底。

李虎划着桨，独木舟走得慢了。白丸用手电照了照前方，光柱被雾吞了，什么都看不见。

“看不清路。”石头说。

“顺着水流走。”白丸说。

石头不问了，顺着水流划。水很静，不怎么流，但他能感觉到独木舟在往前漂。

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几米。石头看不清两岸，只能看到雾里的树枝，影影绰绰的，像人影。

李虎停下来，竖起耳朵听。“有声音。”他说。石头也停下来，也竖起耳朵听。

雾里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有人在唱歌，又像风吹过树洞。调子很怪，忽高忽低，不像人唱的。

石头汗毛竖起来了，问白丸是什么。白丸说是猴子。石头说不像猴子，白丸说就是猴子。

声音近了，更清楚了。石头看到雾里有东西在动，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他攥紧桨，准备随时打过去。

那东西从雾里钻出来，是一只猴子，蹲在树枝上，看着他们。猴子浑身棕毛，脸是黑的，眼睛圆溜溜的。

它歪着头，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跳走了，消失在雾里。

石头松了一口气。

又划了大概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了瀑布的声音。水声越来越大，哗哗的，像有人在倒水。

石头加快速度，独木舟往前冲。前面果然是一个小瀑布，不高，只有一米多，但独木舟下不去。

石头把桨收起来，用手扶着两边的石头，慢慢往下放。独木舟滑下去了，溅起一片水花。

石头浑身湿透了，李虎也湿透了。白丸把防水袋举过头顶，没湿。

瀑布下面是一个水潭，水很清，能看到底。水潭旁边有一条岔路，被藤蔓遮住了。

白丸拨开藤蔓，露出水面。石头划进去，岔路更窄，只能勉强通过。两岸的树开了花，紫色的，一串一串的，很香。

石头没见过这种花，问白丸叫什么。白丸说不认识。

“这花真好看。”石头说。

“嗯。”李虎说。

石头看了他一眼，李虎没说话。

岔路的尽头是一个山洞，洞口很小，只够独木舟钻进去。洞里很黑，手电照进去，光柱被黑暗吞了。

有风从洞里吹出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霉味。石头问进不进，白丸说进。

石头把桨收起来，用手扶着洞壁，慢慢往里划。洞壁湿漉漉的，摸上去冰凉，滑滑的，长满了青苔。

洞里很安静，只有水滴的声音，嗒，嗒，嗒，像有人在敲石头。

石头的手在抖，不是累的，是怕的。

“白丸。”他说。

“嗯。”

“这洞通向哪里？”

“不知道。”白丸说。“航海图上只画了洞，没画后面。”

石头不问了。他咬着牙，扶着洞壁，一步一步往里划。水滴声越来越密，嗒嗒嗒的，像下大雨。

手电的光在石壁上晃，影子一跳一跳的。石头看到石壁上刻着字，弯弯曲曲的，是三佛齐的梵文。

白丸用手摸了摸，说这是“秘境”两个字。

“秘境？”石头问。

“嗯。三佛齐人管这里叫秘境。”

石头划得更慢了。水滴声停了，洞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石头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

李虎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也很快。白丸的手电照着前方，光柱在黑暗中延伸，什么都照不到。

前面出现了光。不是手电的光，是自然光，从洞口照进来，白花花的。石头加快了速度，独木舟往光的方向冲过去。

出了洞口，石头看呆了。手里的桨掉进水里，他也没去捡。

李虎也看呆了，嘴张着，合不上。

白丸趴在船舱里，也看呆了。

这是一个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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