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沉船
退潮的时候,石头在海边捡贝壳。他蹲在礁石上,低头看着水里的鱼。
脚底下踩到一个硬东西,不是石头,是铁的。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是船帮,锈得厉害,长满了藤壶。
他趴在礁石上往下看,水很清,能看到一艘沉船半埋在沙里,船体破了一个大洞。
“李虎!”石头喊。李虎从礁石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一把贝壳。
“怎么了?”“有船。”石头指着水底下。李虎趴过来看,也看到了。两个人趴在礁石上,四只眼睛盯着那艘沉船。
石头跑回去叫范建。范建正在灶台旁边磨刀,看到他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问他什么事。
石头说有船,沉船,在礁石区。范建放下刀,跟他往海边走。
白丸也跟来了,熊贞大也跟来了。几个人蹲在礁石上,看着水底下那艘船。
“能下去看看吗?”石头问。
范建看了看潮水,还在退,水会越来越浅。“等水再退一些。”他说。
等了一个多小时,水退了一大截。沉船露出了一大半,船底朝天,龙骨断了,裂成两截。
船身上长满了藤壶和贝壳,白花花一片。石头跳下去,水没到膝盖。
他走到船边,用手摸了摸船帮,铁皮锈得一块一块掉渣。
范建也跳下来,绕着船走了一圈。船不大,比他们的木船还小,像是救生艇。船尾有一块牌子,锈得快看不清了。
白丸蹲下来,用手抠掉藤壶,露出几个字母。她看了半天,说不是英文,也不是日文。
“是荷兰文?”石头问。白丸摇头。
“可能是葡萄牙文。”她又抠掉一些藤壶,认出两个词——里斯本,1942。
葡萄牙的船,二战时期的。
熊贞大用刀撬开船帮上的一块铁皮,露出里面的船舱。舱里全是泥沙,灌满了海水。
她蹲下来用手扒了扒,摸到一个硬东西,拉出来一看,是个铁箱子,不大,方方正正的,锈得厉害。她递给范建。
范建用刀撬开盖子,里面是一层油纸,包着什么东西。他打开油纸,是一幅画,画在布上的,颜色还鲜艳。
画上是一个年轻女人,金头发,蓝眼睛,穿着白裙子,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石头凑过来看。“真好看。”他说。
白丸把画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葡萄牙文。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译。
“我的女儿,玛丽亚。爸爸永远爱你。”
石头不说话了。李虎也不说话了。几个人蹲在船边,看着那幅画,谁都没出声。
熊贞大又伸手进船舱里扒了扒,又摸到一个铁箱子,比第一个小。
她拉出来,撬开盖子,里面是一个铜盒,巴掌大,锁着,锁锈死了。
她用刀撬开,里面是一缕头发,用红丝带扎着,还有一封信,叠得整整齐齐,纸已经发黄了。
白丸打开信,是葡萄牙文,字迹很工整。她慢慢地译。
“亲爱的玛丽亚:这艘船要沉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这封信。如果你收到了,请记住,爸爸爱你。头发是你的,你周岁时剪的,我一直带在身边。”她顿了顿。
“不要等我了,好好活着。爸爸。”
石头低下头。李虎也低下头。
范建把画和铜盒重新包好,装进铁箱子里。“带回去。”
白丸抱着铁箱子,跟在后面。几个人往回走,谁也不说话。
回到营地,白丸把铁箱子放在灶台旁边,打开盖子,把画和铜盒拿出来。
小莲蹲在旁边看,狗蛋也蹲在旁边看。狗蛋指着画上的女人,嘴里咿咿呀呀的。他老婆把他抱走了。
石头蹲在灶台旁边,手里攥着一块熏肉,没吃。他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白丸蹲在他旁边,问他怎么了,石头说那个船长再也见不到他女儿了。白丸没说话。
他想起那封信,想起那句话——“不要等我了,好好活着。”
他想起月影,想起念海,想起念雪。念海骑在念雪背上满岛跑,追都追不上。
白丸把画和铜盒收起来,放进棚子里。她蹲在范建旁边,说那个船长也许是想把画和头发带回家,船沉了,没送到。范建说嗯。
夜里,范建守上半夜。他蹲在灶台旁边,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苗窜上来,映得他脸红彤彤的。
他盯着林子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远处有鸟叫,咕咕咕的。他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
灶膛里的火烧着,噼啪噼啪的。风吹过来,把火吹得晃了一下。
他想起那艘沉船,想起那个铁箱子,想起那幅画,想起那封信。
那个船长是葡萄牙人,二战时期在海上遇难,死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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