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借粮
粥越来越稀了。石头端着碗，喝了一口，没咽下去，含在嘴里。
碗里没几粒米，全是野菜和碎鱼。他嚼了嚼，咽了。李虎蹲在他旁边，也端着碗，也是一样稀的粥。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是喝。
白丸蹲在灶台旁边，往锅里添水。锅底还有一层粥，刮一刮还能盛一碗。她用勺子刮了刮，舀起来，倒进碗里，端给刘德财。刘德财接过去，喝了一口，没咽下去，含在嘴里。
“米不多了。”白丸说。
范建蹲在灶台旁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能撑几天？”
“三天。”白丸说。“省着吃，五天。”
范建没说话。石头蹲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五天以后呢？”
白丸没回答。刘德厚蹲在灶台旁边，低着头，不说话。他老婆蹲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刘德财把粥喝完了，把碗放在地上，看着锅。锅空了，他低下头。
下午，范建带着熊贞大和郑爽去打猎。走之前，他看了一眼刘德厚。“你去不去？”
刘德厚站起来。“去。”
四个人往北边走。林子里的野猪少了，打了几次，不是打死了就是跑远了。熊贞大蹲在地上看了半天，脚印是旧的，没有新鲜的。她站起来，说往东边去。
东边的林子更密，树冠遮住了天，地上全是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刘德厚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木棍，眼睛盯着四周。
走了快两个小时，前面传来水声。还是那条溪流，水很清，从山上流下来。熊贞大蹲下来看了看，有脚印，是鹿的。
“有鹿。”她说。
石头眼睛亮了。“鹿肉好吃。”
熊贞大没理他，顺着脚印追。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前面传来动静。一只鹿站在溪边喝水，角很大，毛是棕色的。熊贞大趴在地上，把枪架在一根倒下的树干上，瞄准了鹿的脖子。
枪响了。鹿栽在地上，四蹄蹬了几下，不动了。
石头跑过去，蹲在鹿旁边，摸了摸鹿角。“这只比上次那只大。”
刘德厚走过来，蹲在鹿旁边，用刀把鹿腿割开一道口子。血放出来，他用手接了一点，抹在脸上。石头问他干嘛，他说敬山神。石头不问了。
四个人抬着鹿往回走。鹿比野猪轻，但也不轻。石头抬前腿，李虎抬后腿，两个人走得满头大汗。刘德厚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木棍，眼睛盯着四周。
回到营地，天快黑了。白丸蹲在灶台旁边烧水，看到鹿，站起来。“打到了？”
“打到了。”石头说。
白丸蹲下来摸了摸鹿腿。“这只肥。”
郑爽蹲在灶台旁边剥皮，熊贞大在旁边帮忙。陆露过去接过刀，把肉砍成大块。白丸把肉放进锅里煮，水开了，肉在锅里翻滚，香味飘出来。
狗蛋从棚子里跑出来，蹲在灶台旁边，盯着锅。小莲蹲在他旁边，说等一会儿，还没熟。狗蛋咽了口唾沫，没动。
肉煮好了，白丸给每人舀了一碗。狗蛋端着碗，吹了吹，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没吐出来，嚼了几下咽下去了。
刘德厚端着碗，蹲在灶台旁边，慢慢吃。他老婆蹲在他旁边，也慢慢吃。刘德财蹲在另一边，吃得很快。他吃完了，把碗放在地上，看着锅。白丸又给他舀了一勺。
范建蹲在灶台旁边，没吃。他看着那些人，看着刘德厚一家，看着石头和李虎，看着白丸。锅里的肉不多了，但每个人碗里都有。
白丸端了一碗递给他。“吃吧。”
他接过去，咬了一口。肉很香，但他嚼着没什么味道。
天黑了。范建蹲在灶台旁边，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苗窜上来，映得他脸红彤彤的。他想起念海村，想起月影，想起念海。念海骑在念雪背上满岛跑，追都追不上。
他想着想着，嘴角翘了一下。远处林子里有鸟叫，咕咕咕的。他回过神，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
刘德财从棚子里出来，蹲在灶台旁边，抱着膝盖。
“还不睡？”范建问。
“睡不着。”刘德财说。
范建没说话。
“我哥说，粮食只够吃五天了。”刘德财说。“五天后怎么办？”
“再想办法。”范建说。
“什么办法？”刘德财问。
范建没回答。刘德财低下头，看着火。
“我以前在老家种地。”他说。“收成不好，就饿肚子。饿着饿着就习惯了。”
范建看着他。
“饿习惯了，就不觉得饿了。”刘德财说。“就是没力气。腿软，走不动路。”
范建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我不想再饿肚子了。”刘德财说。“也不想让我嫂子和我侄儿饿肚子。”
范建没说话。
刘德财抬起头，看着范建。“范哥。”
“嗯。”
“你打过仗？”
范建看着他。
“我看得出来。”刘德财说。“你拿枪的姿势，跟别人不一样。”
范建没接话。
“我哥说你是好人。”刘德财说。“他说你收留了咱，不会赶咱走。”
范建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你会赶咱走吗？”刘德财问。
“不会。”范建说。
刘德财低下头，不说话。
风吹过来，把火吹得晃了一下。刘德财打了个哆嗦，把毛毯裹紧了。
“去睡吧。”范建说。
刘德财站起来，走回棚子。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范哥。”
“嗯。”
“我信你。”他说。
他钻进棚子里，没影了。
范建蹲在灶台旁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窜上来，映得他脸红彤彤的。
他盯着林子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远处有鸟叫，咕咕咕的。
他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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