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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不明脚印


范建蹲在灶台旁边,盯着林子的方向。

天亮了,但林子里还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熊贞大端着枪站在他旁边,也不说话。

石头蹲在棚子门口,抱着膝盖。“他们会不会是海盗?”他问。

“海盗不会带小孩。”范建说。

“那是什么人?”石头问。

“不知道。”范建说。

白丸从棚子里出来,蹲在灶台旁边,往锅里添水。“也许是跟我们一样的人。”她说。

“什么人?”石头问。

“逃难的。”白丸说。

石头不问了。

粥煮好了,白丸给每人盛了一碗。石头端着碗,没喝。

他盯着林子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你怕了?”李虎蹲在他旁边。

“没有。”石头说。

“你手在抖。”李虎说。

“那是冻的。”石头说。

“天不冷。”李虎说。

石头不说了,低头喝粥。粥烫,他嘶了一声,没放下又喝了一口。

吃完饭,范建带着熊贞大和郑爽去林子里追踪脚印。石头也要跟去,范建不让。

“你留在营地。”范建说。

“为什么?”石头问。

“你去了帮不上忙。”范建说。

石头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范建走了,石头蹲在灶台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乱画。

李虎蹲在他旁边,也攥着一根树枝,也在地上乱画。

“你说他们长什么样?”石头问。

“不知道。”李虎说。

“会不会有枪?”石头问。

“不知道。”李虎说。

“你能不能别说不知道。”石头说。

“好。”李虎说。

石头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两个圈套在一起,像眼睛。

“他们昨晚在看着我们。”石头说。

李虎没接话。

石头把那两个圈涂掉了。

白丸蹲在灶台旁边,把昨晚剩的熏肉切成薄片,一片一片码在石板上。小莲蹲在她旁边,帮她递肉。

“你说那些人会不会来抢肉?”小莲问。

“不知道。”白丸说。

“要是来抢怎么办?”小莲问。

“范哥会打他们。”白丸说。

“范哥打得过吗?”小莲问。

“打得过。”白丸说。

小莲不问了,低头码肉。

陆露蹲在湖边洗野菜,洗完一把放在盆里,又洗一把。她不时抬头看一眼林子,看完又低头洗。

郑爽的父亲腿受伤那次,她就是第一个发现纱布有问题的。

她知道危险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她就觉得不对劲,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心里发毛。

范建跟着脚印往北走。脚印很乱,有大有小,有深有浅,像是有人在林子里转了很久。

熊贞大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脚印边缘。“还是湿的。”她说,“他们没走远。”

郑爽端着枪,盯着四周。“会不会还在附近?”

“可能。”范建说。

三个人继续往北走。林子越来越密,树冠遮住了天,光线暗下来。

地上全是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范建走几步就停下来听听。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到。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山沟。

沟里有水,很浅,能看到底。脚印在沟边消失了。

范建蹲下来,看了看四周。没有脚印了,像是从水沟里走的。

“蹚水走的。”熊贞大说。“为了不留下脚印。”

范建站起来,看了看水沟的方向。水沟弯弯曲曲的,通往北边。

两边是密林,树枝垂到水面上,把沟遮住了一大半。

“追不追?”郑爽问。

范建想了想。“不追了。回去。”

三个人往回走。范建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他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们,从树后面,从灌木丛里,从那些黑漆漆的地方。

回到营地,石头蹲在灶台旁边,看到范建回来了,站起来。

“追到了吗?”他问。

“没有。”范建说。

“他们跑了?”石头问。

“蹚水走了,没留下脚印。”范建说。

石头又蹲下了。

下午,范建让熊贞大和郑爽在营地周围挖陷阱。不是杀人的,是抓人的。

挖坑,插木桩,盖树枝,跟抓野猪一样。

“能抓到人吗?”石头问。

“不知道。”范建说。

“人比野猪聪明。”石头说。

“嗯。”范建说。

“野猪掉坑里出不来,人会爬出来。”石头说。

“坑挖深点就行了。”范建说。

石头不说了,拿起铁锹帮熊贞大挖坑。挖了一个人深,底下插了木桩。

“这要是掉下去,腿就废了。”石头说。

“摔不死就行。”熊贞大说。

“万一掉下去的是咱们自己人呢?”石头问。

“自己人不走这条路。”熊贞大说。

石头不说了,继续挖。

李虎在旁边帮郑爽盖树枝。先铺粗的,再铺细的,最后盖树叶,撒上土,跟周围的地面一样平。

“看得出来吗?”李虎问。

郑爽蹲下来看了看。“看不出来。”

李虎也蹲下来看了看。“还真看不出来。”

两个人站起来,走到一边。郑爽又从远处走回来,故意踩了一下坑面。

坑塌了,她掉了下去。

木桩扎穿了她的裤腿,没扎到肉。李虎把她拉上来。

“看得出来了。”李虎说。

“废话。”郑爽说。

他们把坑重新盖好,这次又多撒了一层土。

天快黑了。范建蹲在灶台旁边,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苗窜上来,映得他脸红彤彤的。

他看了一眼林子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有人在那边。在看着他。

“今晚我守夜。”他对熊贞大说。

“我陪你。”熊贞大说。

“不用。”范建说,“你睡。明天换你。”

熊贞大没说话,端着枪走进棚子里。

石头蹲在棚子门口,没进去。“范哥。”

“嗯。”

“他们今晚还会来吗?”

“不知道。”

石头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棚子里。他躺下来,把毛毯拉到下巴,睁着眼看着棚顶。

棕榈叶铺得很厚,什么都看不见。他听了一会儿,外面只有风声。

月亮上来了。范建蹲在灶台旁边,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

火苗窜上来,映得他脸红彤彤的。他盯着林子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灶膛里的柴烧完了,火慢慢小了。他没有添,让火自己灭。

四周暗下来。只有月光,银白色的,照在地上。

他听到了树枝折断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的。但没风。

他握紧了枪,手指搭在扳机上。

声音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脚步声很轻,但还是能听到。

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林子边缘。

月光下,树影在晃。一个人影从树后面闪出来,又缩回去了。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范建没开枪。他在等,等他们靠近。

脚步声停了。林子里安静了。

过了很久,一个人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月光照在他身上,是个男人,很瘦,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不知道怕。

男人看了看营地,看了看灶台,看了看棚子。他没有走近,就站在林子边上。

范建站起来。男人看到了他,没有跑。

范建往他那边走了一步。男人退了一步。

范建停下来了。男人也停下来了。

两个人隔着几十步,谁也不说话。

女人抱着孩子,站在男人后面,低着头。

男人回头看了看她,又转回来看着范建。他把木棍扔在地上。

“我们不是来打架的。”他说。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范建没说话。

“船沉了。”男人说,“我们漂了好几天。没有吃的,没有喝的。”

女人怀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她轻轻拍了拍,孩子又睡了。

“有孩子。”男人说,“饿了好几天。”

范建看着那个孩子,又看了看女人。女人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范建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苗窜上来,林子的边缘被照亮了。男人没有退。

范建站起来,往灶台那边走了一步。男人没有退。

范建又走了一步。男人还是没有退。

女人抱着孩子,从男人身后走了出来。她看着范建,嘴唇在抖。

范建走到灶台旁边,从锅里舀了一碗粥。粥是凉的,但还能吃。

他端着碗,朝男人走过去。男人没有退。范建把碗放在地上,退后了几步。

男人看了看碗,又看了看范建。他走过去,蹲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没咽下去,含在嘴里,眼泪掉下来了。

他把碗递给女人,女人接过去,喝了一口,喂给孩子。

孩子没醒,含着勺子,咽了。

范建蹲在灶台旁边,看着他们。男人喝完了粥,把碗放在地上。

“谢谢。”他说。

范建没说话。

男人站起来,回头看了看林子。女人抱着孩子站在他旁边。

“还有人在林子里。”男人说,“十几个。都饿着。”

范建看着他。男人低下头。

范建站起来,走进棚子里,把白丸叫醒。白丸揉着眼睛出来,看到林子里的人,愣了一下。

范建让她去煮粥。白丸没问,蹲在灶台旁边,往锅里添水,加米。

火光映在她脸上,她看了一眼林子那边,又低下头添柴。

男人蹲在灶台旁边,抱着膝盖。女人坐在他旁边,孩子在她怀里睡了。

“还有多少人?”范建问。

“十三个。”男人说,“大人小孩都有。”

“船呢?”

“沉了。”男人说,“台风,刮了三天三夜。船底破了,进水,漂到这儿。”

范建没说话了。

粥煮好了。白丸舀了一碗,递给男人。男人接过去,没喝,递给女人。

女人也没喝,喂给孩子。

孩子这回醒了,喝了半碗,又睡了。

范建看着那个孩子,想起了念海。念海在念海村,在月影怀里,睡得很好。

他站起来,往林子里走了几步。男人跟在他后面。

“让他们出来。”范建说。“喝粥。”

男人朝林子里喊了一声。树后面走出好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站在林子边上,看着灶台,看着火,看着锅里的粥,不敢过来。

范建蹲下来,舀了一碗粥,放在地上。

一个人走过来,端起碗,喝了一口。又一个人走过来。又一个人。

他们蹲在灶台旁边,一人一碗粥,谁也不说话。

孩子喝完了粥,又睡了。女人抱着她,轻轻拍着。

范建蹲在旁边,看着他们。

他想起念海村,想起那些逃难的,想起赵德厚,想起周嫂,想起那些蹲在食堂门口喝粥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棚子门口。石头没睡,睁着眼看着他。

“又来人了。”石头说。

“嗯。”范建说。

“还走吗?”石头问。

“不知道。”范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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