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偷人
食堂打饭的时候,王丽母亲发现周嫂没来。
周嫂每天来,比钟还准,今天没来。王丽母亲问刘夏母亲,刘夏母亲说不知道。
又问赵德厚,赵德厚蹲在门口抽烟,说周嫂身子不舒服。
王丽母亲没再问了。
石头蹲在栅栏边喂猪,李虎蹲在他旁边,老魏蹲在菜地边抽烟。
三个人各蹲各的,谁也不说话。
夜里,石头去湖边打水,路过难民窝棚区,听到有动静。
不是说话的声音,是草响。石头站住了,蹲下来,把水桶放在地上。
那边又响了,很轻,草被压下去又弹起来。
石头竖起耳朵,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
又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也是低低的。石头的心跳得很快,他没有动,蹲在那里。
第二天,难民窝棚区炸了锅。
赵德厚蹲在空地上,脸色铁青。周嫂蹲在他旁边,低着头,头发散着。
那个男人也蹲在旁边,难民里的,姓孙,大家叫他孙大炮,因为他嘴大,声音大。
今天他的嘴不大,声音也不大,缩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鸡。
赵德厚问孙大炮,你知不知道周嫂有男人?
孙大炮说知道。
赵德厚又问周嫂,你知不知道你有男人?
周嫂没说话,低着头看着地面,地上有一个蚂蚁窝,蚂蚁正在搬一只死虫子,搬不动,又来了几只,还是搬不动,她盯着那几只蚂蚁。
赵德厚站起来说你俩等着。
赵德厚去找范建。
赵德厚蹲在他旁边,把那件事说了。
范建问周嫂的男人是谁,赵德厚说姓张,逃难的时候走散了,不知道是死是活,但他俩没办离婚。
范建说人都不在了怎么离。赵德厚说人不在也得离,不然周嫂就是偷人。
范建说活着才算,死了不算。赵德厚说万一活着呢。
孙大炮被叫到仓库。范建问他知不知道周嫂有男人,孙大炮说知道,问她男人还回不回来,孙大炮说不回来。
范建问他怎么知道不回来,孙大炮说周嫂说的。
范建说周嫂说的不算,要那人亲口说。
孙大炮低着头不吭声了。
周嫂也被叫来了。范建问她男人的事,周嫂沉默了很久,说他走的时候说会回来,她等了三年,没等到。
范建问她知不知道他在哪,周嫂摇头。
范建问她还等不等,周嫂又沉默了,眼泪掉下来了。范建说人没死之前,你还是他的人。
周嫂擦了一把眼泪,张了张嘴没说出声。范建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
说离婚,没有民政局,几个老人见证,写个文书按个手印,就算离了。
周嫂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说能离吗?
范建说能离。
赵德厚蹲在门口抽着烟,烟抽完了,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站起来,拍拍裤腿,说离。
几个老人被请到仓库。
范建父亲、范建母亲、王丽父亲、赵德厚,坐在凳子上,围成一圈。
周嫂站在中间,低着头,范建念离婚文书,周嫂按了手印,几个老人也按了手印。
赵德厚把文书递给周嫂,周嫂接过去看了一眼,不认识上面的字,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自由了。
孙大炮蹲在仓库门口等她,她出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赵德厚蹲在旁边抽烟,烟头的红光忽明忽暗。
王丽母亲在食堂听说了,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又继续炒菜。
刘夏母亲蹲在灶台后面烧火,火大了,王丽母亲说火小点,刘夏母亲没听见似的,王丽母亲又喊了一遍。
刘夏母亲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湿柴,火小了。菜出锅,咸了。
石头蹲在栅栏边喂猪,李虎蹲在他旁边。
石头说周嫂离婚了。
李虎问离婚是什么,石头说就是两个人不在一起过了。
李虎问为什么不过了,石头说她男人走了不回来。
李虎低头看着猪崽子们抢食,那只生过病的猪崽子被挤到一边,等别的猪吃完了它才凑过去。
石头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它也顾不上蹭痒,只顾埋头舔槽底的碎屑。
老魏蹲在菜地边抽烟,看着石头和李虎蹲在栅栏边,两个背影并排靠着,隔着一只猪崽子。
他的烟抽完了,没点第二根,站起来拍拍裤腿走了。
周嫂搬出了原来的窝棚,住进了孙大炮的窝棚。东西不多,一个包袱,里面几件换洗衣服。
她把包袱放在干草上,坐在床边,看着这个陌生的屋子。
孙大炮蹲在门口,不敢进来,背对着屋门,肩膀绷得像一块石头。
周嫂叫他进来,他进来了,站在屋子中间,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周嫂拉他坐下,他坐下了,坐得笔直。
周嫂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范建站在湖边,看着远处的灯光。
月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把念海往上托了托,念海趴在月影肩膀上已经睡着了。
月影问周嫂的事。范建说离了。
月影问那她男人万一回来怎么办。
范建说那是以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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