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食物分配
粮食不够吃的风声传到了难民耳朵里。
不是从仓库传出去的，是食堂打饭的时候，王丽母亲多看了两眼粥桶，被人发现了。
以前她打粥不看桶，眼神直直地盯着碗，一勺是多是少全凭手感。
现在她打完一勺要看一眼桶，再看一眼锅，眉头拧在一起。
周嫂蹲在灶台后面烧火，看着王丽母亲拧在一起的眉头，手边的柴添得也不是时候，灶膛里的火忽明忽暗，映得她的脸色跟着阴晴不定。
有人在难民窝棚区说闲话。
说村里人自己都不够吃，还能分给我们多少。
说张宝来被赶走了，下一个不知道是谁。
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海上漂着。
赵德厚听到了，从窝棚里出来，站在空地上，谁说的站出来。没人站出来。
赵德厚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站出来，说以后不要说这种话，被人听到了，你们不想待，我还想待。
那几个说闲话的低下了头，李虎蹲在自家窝棚门口看着赵德厚，他叔瘦了，颧骨高出来，眼窝凹下去，比刚来的时候老了许多，他攥着手里那根草茎，蔫了也没舍得扔。
王丽把账本翻了好几遍，粮食数字都背下来了。她把账本合上，去食堂找王丽母亲。
王丽母亲正在切菜，菜刀落在案板上当当当的，又快又响。
王丽喊了一声“妈”，王丽母亲没停刀，当当当，当当当。
王丽又喊了一声，王丽母亲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转过身来问什么事。
王丽说粮食的事想跟她商量，王丽母亲说粮食的事你找范建商量，找我商量什么，我一个大字不识的老太婆。
王丽从账本里抽出一张纸，说这是分配方案，想问问她的意见。
王丽母亲接过纸看了一眼，又不认识字，捏着纸角愣了半天，递给周嫂帮我看看。
周嫂接过去念给她听，按人头分，老人孩子优先，干活的多分，偷懒的少分。
王丽母亲听完没说话，把纸还给王丽，拿起菜刀继续切菜，当当当，当当当。
周嫂蹲在灶台后面看着王丽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低下头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刘夏母亲从船厂回来路过食堂，闻到菜香，探头进去看了一眼。
王丽母亲在切菜，周嫂在烧火，王丽站在灶台前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夏母亲没进去，站在门口问晚上吃什么。王丽母亲头也没回说红薯粥。
刘夏母亲又问了句有没有肉，王丽母亲说肉留着给老人孩子吃，壮年人喝粥就够。
刘夏母亲没再问了，转身走了。
走到食堂拐角，看到郑爽蹲在湖边磨刀，走过去蹲在她旁边，问她难民是不是要跟村里人分一样的粮食。郑爽说按人头分，都一样。
刘夏母亲说那不公平，我们又没欠他们的。郑爽说范哥定的，你要找他。
刘夏母亲站起来想去找范建，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站了一会儿，蹲回郑爽旁边不说话了。
天黑了，食堂里的灯亮了。
打饭的队伍排得比以前长，难民排一边，村里人排另一边，中间隔着几步路。
周嫂掌勺，王丽母亲烧火。打到难民那边的时候，周嫂往碗里舀了一勺，看了看桶，又舀了半勺。
打到村里人那边的时候，她舀了满满一勺，还用勺子压了压。王
丽母亲在灶台后面看到了，没说话。
刘夏母亲站在村里人队伍里端着碗，轮到她了，她把碗递上去，周嫂给她舀了满满一勺，还用勺子压了压。
刘夏母亲端着碗走了，走到食堂门口蹲下来喝了一口，粥稠，米多，红薯也多。
她看看旁边蹲着的难民，他们碗里的粥稀，米少，红薯也少。她
把碗里的粥喝完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赵德厚端着一碗粥蹲在湖边。粥稀，米粒沉在碗底，喝一口水嚼一两粒。
他喝得很慢，碗里的粥凉了也没喝完。
范建从木屋出来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也端着一碗粥，稠的，米多红薯多。
赵德厚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喝自己的稀粥。
范建把自己碗里的粥倒了一半到他碗里，赵德厚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想说谢话，没说出来。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湖面上有风吹过来，粥的热气被吹散了。
范建把粥喝完了，站起来走了。
赵德厚蹲在湖边，把碗里那半碗稠粥慢慢喝完了，一滴都没剩，仰起头，碗扣在脸上，用舌头舔了舔碗底，把最后一粒米也舔干净了。
王丽在仓库门口贴了一张新的分配方案。
按人头分，不分难民村里人，不分壮年老人孩子，不分干活多少，每人每天一样多。
王丽母亲站在纸前面看了半天，她不认识字，但她知道那上面的意思是每人每天一样多。
刘夏母亲也站在纸前面看了半天，她也不认识字，旁边的人念给她听，她听完没说话，转身走了。
周嫂站在灶台前面，用大铁勺搅着锅里的粥，粥稠了，米多了，红薯也多了。
她看着碗里的粥，眼泪掉下来了，没擦，滴在粥里，咸的。
石头蹲在食堂门口喝粥，李虎蹲在他旁边也喝粥，老魏蹲在石头旁边也喝粥。
三个人谁也不说话，碗里的粥稠稠的，米多，红薯多。
李虎把碗里的红薯夹了一块放到石头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到老魏碗里。
老魏没看他，把红薯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石头看着碗里那块红薯，看了好久才吃，甜丝丝的。
粮食不能靠节省，还是要去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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