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干活

张宝来被送走的第三天，难民们开始干活了。

不是范建逼的，是赵德厚催的。

天还没亮他就挨个窝棚拍门，让人起来。

有人赖着不动，他站在门口不走，一直拍到那人出来为止。

李虎揉着眼睛从窝棚里出来，看到石头已经在湖边等着了，手里拿着两把镰刀，递给他一把，刃口上还有露水，不知他等多久了。

老魏蹲在菜地边上抽烟，看到李虎接过镰刀，站起来拍拍屁股往地里走，没等石头，也没看李虎。

菜地里的草又长起来了。前几天刚拔过，一场雨之后又冒出来，密密麻麻的，比菜苗还高。

石头蹲在地里拔草，李虎蹲在他旁边，老魏蹲在李虎旁边。

三个人一字排开，从地头拔到地尾，又从地尾拔到地头。

老魏不说话，石头也不说话。李虎想说话，嘴张了几次，看到老魏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把嘴闭上了。

石头偷偷抬头看老魏，发现老魏拔草的动作比平时轻了许多，以前他拔草连根带土一把握住就拽，能拽出好大一个坑;这回却小心得很，生怕扯断了旁边的菜苗。

石头看了老魏一眼，老魏没看他，石头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李虎拔草拔得慢，不认识菜苗和草的区别，拔一会儿就得问石头。

石头指着一棵草说拔，他就拔；

指着一棵菜苗说留，他就留。

老魏蹲在旁边听着，也不教他，只是石头每次开口时他会侧一下耳朵。

拔了快两个小时，李虎已经基本能分清菜苗和草，只是偶尔还出错。

老魏把他面前一棵菜苗连根拔了起来，对着日头照了照根上带的土，难得地开口说了一句土没肥。

李虎没听懂。石头蹲在旁边翻译——这是菜苗你拔错了。李虎脸红了。

老魏把那棵菜苗又埋回土里，按了按，没说别的。

石头偷偷笑了，李虎看到他笑自己也笑了。

老魏抬起头看了石头一眼，石头立刻收起笑低下头专心拔草。老魏没训他，站起来去地头抽烟。

难民中的男人被编成了劳动队。

郑爽带队，熊贞大副队。早上集合，点名，分工。

有砍柴的，有挑水的，有修路的，有盖房的。

李虎分在砍柴组，石头也分在砍柴组，两个人一人一把砍刀，跟着老魏进林子。

李虎第一次砍柴，一刀砍在树根上，刀弹回来差点崩到自己。

石头伸手把刀从他手里拿过来，示范了一下，先砍枝丫再砍树干，枝丫从根部砍，树干斜着砍。

李虎看了一遍没看懂，石头又示范了一遍。老魏蹲在旁边抽着烟，也不帮忙。

李虎把刀接过去试了试，砍断了一根枝丫，不大，手指粗，但砍断了。

石头说对了，就是这样。李虎嘴角翘了一下，石头也翘了一下。

王丽把难民的粮食账单独记了一本。收入、支出、结余，清清楚楚。

每天消耗多少，还剩多少，能撑多久。她算来算去，还是不够。

王丽母亲来仓库领盐，看到王丽在算账，问她够不够吃，王丽说够。

王丽母亲看了她一眼，没再问，拿着盐走了。

刘夏在船厂修船，难民中有两个年轻人分到她手下帮忙。一个叫大勇，一个叫小勇，是兄弟俩。

大勇话少，闷头干活；小勇话多，问这问那。

刘夏教他们刷船底，大勇刷了一遍就学会了，小勇刷了三遍还是不均匀。

刘夏没骂他，让他去锯木板。小勇锯木板锯得歪歪扭扭，大勇接过去锯得笔直。

刘夏看着大勇，问他以前干过木工，大勇说没有。刘夏指了指锯口说那你怎么锯得这么直。

大勇说不知道，看着锯口锯的。刘夏没再问了，让他继续锯。

郑爽带人修路。从湖边到菜地，再从菜地一直修到难民窝棚区。

路不宽，能走独轮车就行。

难民中的男人搬石头、挖土、填坑。郑爽蹲在地上用一根直木棍比划着，看路平不平，不平的地方让人再填。

赵德厚在修路的队伍里，搬石头搬得最卖力，别人搬一块他搬两块，别人歇了他还在搬，一句话也不说。

郑爽看着他，没说什么，从身上解下水壶扔给他，转身走了。

赵德厚接住水壶，看着郑爽的背影，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又蹲下来搬石头。

天快黑了，路还没修完。郑爽让收工，明天继续。难民们拖着铁锹锄头往回走。

李虎走在石头旁边，身上全是灰，脸上也是灰，汗把灰冲出一道一道的，像流泪。

石头走在他旁边，身上也是灰，脸上也是灰。

老魏走在最后面，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后面飘着。

李虎问石头明天还砍柴吗，石头说砍。

李虎说好。石头到家了，李虎回窝棚。

老魏往李虎走的方向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烟头在地上掐灭了，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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