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审问
难民安顿下来的第二天,范建把中年男人叫到了仓库。
仓库不大,堆着粮食和物资,两个人站在里面转个身都费劲。
中年男人跟着走进来,眼神躲闪,低着头不敢看范建。
范建让他坐,指了指一个倒扣的筐子。
中年男人坐下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节不安分地绞来绞去。
“叫什么?”
“赵德厚。”
“哪里人?”
“山东。”
“怎么来的?”
赵德厚说他们从山东一路往南跑,躲轰炸,躲枪子。
跑了大半年,死了很多人。
后来上了一艘船,船主说往南走有活路。
走到半路船坏了,发动机烧了,漂了好几天,粮食也吃完了,水也喝完了。
看到这个岛,以为是荒岛,没想到有人。他抬起头,看了看范建的脸,又低下了。
范建问他船上有没有武器。赵德厚说没有,他们是逃难的,不是打仗的。
范建问他船上有没有当过兵的。赵德厚迟疑了一秒说不清楚,也许有,也许没有。
范建盯着他的眼睛。
赵德厚低下头,说有一个,腿断了,在船舱里躺着,动不了。
不是坏人,真的不是。以前是当兵的,后来不想打了,跑了,半路上被炸断了腿。
范建问还有吗。赵德厚摇头,说没了。
范建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赵德厚没敢抬头。范建让他把当过兵的指出来。
赵德厚带范建走到难民搭的窝棚区,指了一个低矮的窝棚。范建弯腰钻进去,里面躺着一个男人,三十来岁,脸很瘦,颧骨突出,一条腿用木板夹着,用布条缠着。
看到范建进来,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没撑动。范建蹲在他旁边,看着他。
男人也没躲,瞪着眼跟范建对视。问他在哪个部队当过兵,男人说了一个番号,声音不大,却很稳。
范建看着他的眼睛,没躲闪。
问他腿怎么断的,男人说被炮弹炸的,跑不动了,战友把他抬上船,船走了,他活下来了。
范建站起来,钻出窝棚,赵德厚蹲在外面。
“当过兵的不会装糊涂。装糊涂的都是心里有鬼的。”范建回头看了一眼窝棚,让李薇薇去给他看看腿。
范建又问赵德厚船上有几部无线电。赵德厚说没有,他们是逃难的,带那东西干什么。
范建让他回去想,想到了来告诉他。赵德厚走了,步子很快,像从什么地方逃出来似的。
石头蹲在湖边的礁石上看着那些难民。
从昨天来的时候他就看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盯着他们看,也许是没见过这么多外地人,也许是怕他们偷东西,也许就是闲着没事。
他的目光定在一个人身上——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有道疤,眼睛很亮。那人正蹲在湖边洗脸,捧了水往脸上泼,泼了几下,甩了甩头。
那人抬起头,看到石头在看他,点了点头。
石头也点了点头。
石头从礁石上跳下来,走到那人旁边,蹲下来,问他叫什么。那人说叫李虎。
石头问他脸上的疤怎么来的。
李虎摸了一下脸上那道疤,说小时候被弹片划的,他说着还歪过头给石头看耳朵后面那块旧伤。
石头也在自己胳膊上摸了摸那道野猪咬的疤,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站起来走了,走到一半又折回来问李虎饿不饿。
李虎说不饿,肚子叫了一声。石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熏肉,掰了一半递给他。
李虎看了看那块熏肉,咽了口唾沫,接过去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眼眶红了。
石头没看他,蹲在湖边捡石头打水漂。
老魏从窝棚那边走过来蹲在石头旁边,点了一根烟。他看了一眼李虎,又看了一眼石头,没说什么。
烟抽到一半,又递过去。石头接过来吸了一口,还给老魏,呛得咳了两声。
郑爽在难民窝棚区巡视了一圈,走到那个当过兵的男人窝棚外面,听到里面有动静。
她蹲下来,掀开帘子往里看。男人坐在干草上,正在给自己的腿换药。
李薇薇来看过了,给了他药,让他自己换。男人把旧纱布撕下来,伤口露出来,紫红色的,没化脓,但也没好。
他把药粉撒在伤口上,用新纱布缠上,缠得很慢,手不抖。
郑爽看着他,问他疼不疼。
男人没抬头,说疼。郑爽问他叫什么,男人说叫刘铁柱。
郑爽问他当兵几年,刘铁柱说五年。
郑爽问他杀过人没,刘铁柱的手停了一下,继续缠纱布,说杀过。郑爽没再问,站起来走了。
石头晚上去找范建,蹲在木屋门口。
范建正在磨刀,看到他蹲在那里,问怎么了。石头憋了半天,挤出一句那个李虎挺好的,不是坏人。
范建问他怎么知道不是坏人,石头说感觉。
他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范建看着石头,石头不敢抬眼看范建的脸色,但范建没有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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