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连续降雨
降温是从半夜开始的。
不是雪,是雨,细细密密的,打在棕榈叶屋顶上沙沙响。
石头在窝棚里翻了个身,把毛毯拉到下巴,又翻了个身。
老魏没动,打呼噜。石头听着外面的沙沙声,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小时候,在阿芳的洞里,下雨也是这个声音,沙沙沙,沙沙沙。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阿芳说是鬼在走路。
他怕了好多年,后来才知道,那不是鬼,是雨,是风,是树叶在响。
他又躺了一会儿,还是睡不着,干脆坐起来,摸黑走到窝棚门口,掀开草帘往外看。
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天是黑的,地是黑的,雨丝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又灭了。
天亮的时候,雨还没停。地上湿漉漉的,踩上去一脚泥。
石头从窝棚里出来,蹲在菜地边上,看那些刚出土的嫩芽。叶子发黄,边边角角烂了,有的趴在地上,有的直挺挺地站着。
王丽父亲走过来,也蹲在菜地边上,摸了摸叶子,又摸了摸根,根也烂了,一捏就碎。
“排水不行。”他看着那片菜地,“挖排水沟,把水引走。”
石头站起来,看了看四周。菜地在低洼处,水从山坡上流下来,汇到这里,排不出去。
他拿起铁锹,在地边挖了一条沟,水顺着沟流走了。老
魏也来帮忙,两个人一锹一锹地挖,挖到中午,挖了一条长长的排水沟。
王丽父亲蹲在地头,看着水从沟里流走,拿起锄头把沟再挖深一尺。三个人又挖了一下午,沟挖深了,水流得更快了。
王丽父亲这才站起来,捶了捶腰,看看天。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没有停的意思。
食堂里的粥稀了。王丽站在灶台前面,用大铁勺搅着锅里的粥,搅一下,提起来看看,再搅一下。
王丽母亲蹲在灶台后面烧火,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脸红彤彤的。
“米不多了。”王丽说。
王丽母亲没接话。
“红薯也不多了。”
王丽母亲还是没接话。
王丽把大铁勺放在锅沿上,转过身,看着母亲。
“妈,你觉得能撑到开春吗?”
王丽母亲抬起头,看着她闺女。闺女瘦了,颧骨高出来了。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闺女白白胖胖的,现在又黑又瘦,手上全是口子。
“撑得到。”王丽母亲说,“撑不到也得撑。”
她低下头,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湿柴,柴湿,冒烟不冒火。
王丽母亲趴下来,用嘴吹,吹了几下,火苗窜起来了,烟熏得她直咳嗽。
雨下到第三天,湖面涨了。水浑了,浪打在岸边,哗哗的,把平时露在外面的石头淹了。
石头蹲在湖边,看着那些被淹的石头。
他想起小时候,在阿芳的洞里,下雨也是这样,水从洞口灌进来,把他们住的那些窝棚都淹了。
阿芳死了,阿芳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抓的抓,那个洞也封了,再也进不去了。他蹲在那里,看着湖水发呆。
老魏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递给他。石头接过去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又还给老魏。
老魏接过烟,吸了一口,把烟头弹进湖里。
“雨停了出去打猎。”
石头说枪声一响,动物全跑了,打了也是白打,不如做陷阱。
老魏说陷阱坑里的水都满了,野猪掉进去就淹死了,肉都泡烂了。
石头不说话了。他知道老魏说得对,连续下了这些天雨,陷阱坑都积了半坑水,就算野猪掉进去,那头野猪也多半被水呛死了,肉也不能要了。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泥,走回窝棚。老魏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谁也不说话。
雨下到第五天,排水沟垮了。石头早上起来去看,地边的沟塌了一大截,土掉进沟里,把水道堵了。
菜地又淹了,水漫过田埂,把那些烂了根的苗泡在水里。
王丽父亲蹲在地头,看着那片被淹的菜地,把塌掉的沟一锹一锹地清理出来,又把堵在沟里的土挖走。
石头跳进沟里帮他挖,沟里的水没到小腿,冰凉。老魏也跳进来,三个人站在水里,一锹一锹地挖,挖到中午,沟通了,水流走了。
王丽父亲爬上岸,蹲在地头,看着那些被水泡过的苗,一棵一棵地拔出来,扔在地边。
“补种。”他说。“等雨停了补种。”
石头问雨什么时候停,王丽父亲没回答。
雨停的那天早上,天还是阴的,云压得很低,压在头顶上,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范建站在湖边,看着那片菜地,看着那些烂了根的苗,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
老赵从铁匠铺出来,走到湖边,蹲在他旁边。两个人沉默地蹲了好一阵。
“苗烂了。”老赵说。
“补种。等天好了补种。”
老赵没接话。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走回铁匠铺了。范建蹲在湖边,看着那片菜地。
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面前的湖面上。
湖面涨了,水浑了,浪打在岸边,哗哗的。他蹲在那里没动,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像泪,但不是泪。
天黑了,灯亮了。食堂里人少了很多,打了饭都端回屋吃了,没人愿意在外面坐着。
石头端着一碗粥,蹲在食堂门口。粥稀,米粒沉在碗底,他喝一口水,嚼两粒米。
老魏蹲在他旁边,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节奏。
两个人不说话,星星也不说话,整个念海村都沉默着,只有风声和雨声,沙沙沙,沙沙沙。
雨停了要去找食物,打猎,采集是首要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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