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天晴打猎
雨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停的。
那天早上石头从窝棚里爬出来，习惯性地抬头看天，天是蓝的，不是灰的。
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上，水汽蒸腾，整个念海村像泡在一口大锅里。
他愣了好一会儿，吸了一口空气，全是泥土和草叶的味道。
老魏也从窝棚里出来，也抬头看天，看了半天，嘴里蹦出一个“晴了”。
范建站在湖边，水退了，湖面又变回了蓝绿色，清亮亮的。
他蹲下来捧了一把水洗了洗脸，水凉，冰手，但他没擦，就让它挂在脸上。
他站起来，转身走向村里，挨家挨户敲门。
“天晴了。打猎的去打猎，采集的去采集。男的跟我进山，女的跟刘夏去找吃的。”
熊贞大背着枪出来了，郑爽背着枪出来了，陆露背着枪出来了。石头也背着枪出来了，五个人，五条枪，二十多个男人推着独轮车跟在后面。
刘夏带着一群女人，背着筐、挎着篮子、拿着镰刀，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月影走在队伍最前面，她是部落里长大的，认识野菜野果比谁都多。
王丽母亲跟在她后面，手里攥着一根木棍，拨开草丛。王丽跟在母亲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
还有陈雪母亲、林雅母亲、周雨欣母亲，浩浩荡荡二十多个。
石头走在打猎队伍最前面，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每一步都陷下去。
雨下了那么多天，地还没干透，踩上去噗嗤噗嗤响。熊贞大让他走慢点，声音那么大，野猪都吓跑了。
石头放轻了脚步，走得很慢。
走了快两个小时，熊贞大突然蹲下来，所有人都跟着蹲下。前面的灌木丛里有动静。
不一会儿，一头野猪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公的，不大，百来斤。熊贞大瞄准了野猪的脑袋，数到三，枪响了。
野猪栽在地上，四蹄蹬了几下，不动了。
二十多个男人推着独轮车围上来，七手八脚把野猪抬上车。
熊贞大蹲在野猪旁边，用刀把猪腿割开一道口子，血放干净。
石头蹲在她旁边，看着她手里的刀，眼也不眨。
“看什么？”熊贞大头也不抬。
“看你放血。”
熊贞大没理他，继续放血。血放完了，她站起来，把刀在野猪皮上蹭了蹭，收回去。
“走吧。”
刘夏带着采集小组往山坡上走。月影走在最前面，她认识野菜野果，知道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她蹲下来，用手拨开草丛，指着地上那些嫩绿的叶子对刘夏说这个能吃。刘夏蹲下来看了看，闻了闻，问叫什么。
月影说不上来，只知道能吃，她们部落里经常吃这个。刘夏采了一株，放进筐里，不知道名字不要紧，知道能吃就行。
女人们散开了，蹲在地上采野菜。王丽母亲采了满满一筐，用手按了按，又往里面塞了几把。
刘夏母亲蹲在她旁边，采了半筐，看到王丽母亲采了那么满，也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两个人谁也不看谁，但谁都不甘落后。月影走在最前面，不时蹲下来，用手挖开泥土，从里面刨出植物的根茎。
白白胖胖的，像小萝卜，她掰开一个，尝了一口，递给刘夏也尝了尝。
脆的，甜的，有点涩。能吃，但得煮熟了吃。
刘夏把根茎放进筐里，在脑子里回想月影刚才认过的所有根茎，勉强记住了三四种。
走到一片树林边上，月影停下来，仰头看着一棵树。
树上挂着果子，黄黄的，圆圆的，像小灯笼。她认识这种果子，部落里叫它灯笼果，甜的，熟透了是甜的，没熟透是涩的。
她爬上树，骑在树杈上，伸手够那些果子。王丽母亲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让她小心，又喊话让她别摘那些青的。
月影摘了几个黄的，扔下来，王丽母亲接住了一个，擦了擦塞进嘴里一咬，汁水满口，甜的。
刘夏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月影，让她记住这棵树的位置，下次让男人们来摘。
月影记住了，又摘了几个扔下来，然后从树上滑下来，拍拍手上的灰。
刘夏把果子装进筐里，在脑子里记下了这棵树的位置，刚拐过山梁，又有一棵，更加高大，果子也更密。
女人们沿着山坡一路采过去，筐满了，倒在路边，又去采。刘夏让两个女人专门守在路边看着那几堆野菜，等独轮车来推。
打猎的队伍下午就回来了。
一头野猪，两只羚羊，还有几只兔子。推着独轮车往村里走，轮子陷进泥里几次，几个人合力抬出来，溅了一身泥。
石头走在最后面，浑身上下全是泥点子，头发上也是泥。
他索性在路边一个水坑里洗了洗脸，水坑里还有几只蝌蚪，被他搅得四散逃窜。
采集的队伍天快黑才回来。每个人背上的筐都装得满满当当，野菜、嫩芽、根茎、野果，堆在食堂门口像一座小山。
王丽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地清点，野菜归野菜，嫩芽归嫩芽，根茎归根茎，野果归野果。
月影蹲在她旁边，一样一样地告诉她名字。这是荠菜，这是马齿苋，这是蕨菜，这是灯笼果。
王丽在本子上记下来，荠菜一筐，马齿苋两筐，蕨菜一筐半，灯笼果半筐，根茎一筐。
刘夏走过来告诉她还有一棵更大的果树，在山坡那边，今天来不及摘了，明天带男人们去。
王丽把这棵果树的产量也算进去了，在账本上又添了一项。野果这东西虽然不能当饭吃，但能补充糖分和维生素，跟野菜掺在一块煮汤，味道好得多。
晚上，食堂里灯火通明。
野菜汤，炖野猪肉，烤羚羊肉，还有一小碟灯笼果。王丽把灯笼果分给孩子们，一人几颗。
石头端着碗蹲在食堂门口，碗里是野菜汤，还有几块野猪肉。他用勺子搅了搅，野菜汤碧绿碧绿的，飘着一股清香。
他喝了一口，烫，嘶了一声，又喝了一口。老魏蹲在他旁边，也喝着野菜汤。
他喝完一碗，又去盛了一碗，蹲在门口接着喝，老魏也喝完了，也去盛了一碗，回来蹲在他旁边。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把一碗野菜汤喝得干干净净。石头把碗放在地上，抬头看天，天是黑的，星星出来了，密密麻麻的。
他盯着那些星星看了半天，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接下来的半个月，打猎的队伍天天进山，采集的队伍天天上山。野猪打了一头又一头，羚羊打了一只又一只。
野菜采了一茬又一茬，嫩芽掐了一轮又一轮，根茎挖了一片又一片。
野果也摘了不少，灯笼果、野柿子、酸枣。
王丽把每天的收入记在账本上，画了很多黑圈，表示多出来很多。
半个月下来，食堂的灶台上又飘出了肉香，野菜汤里加了一把野果，酸甜酸甜的。
人们端着碗，蹲在食堂门口吃饭，有人说笑，有人沉默，有人蹲在墙根底下晒着太阳打盹。
王丽把账本翻了一遍又一遍，粮食够吃了。
她合上账本，在封皮上拍了拍，起身去食堂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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