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分配

食堂风波平息后的第三天，王丽把仓库的账本摊在桌上，翻开来，一页一页地指给范建看。

肉干、鱼干、野菜干、红薯、腌菜、盐巴，每一项都标着入库数、出库数、结余数。

字迹工工整整，数字清清楚楚。“肉干不多了。省着吃还能吃半个月。

鱼干多一些，刘夏她们天天打鱼。野菜干也够吃一阵子，但冬天要到了，野菜少了。”

范建看着那些数字，没说话。

王丽翻到另一页。淡水的部分标了红圈，是提醒。

十几个陶罐，省着喝还能喝几天。但人多了，煮饭、熬粥、洗脸、洗衣服都用淡水，不够用。

王丽说，得再挖几口水井。

范建点了点头，问种子呢。

王丽又翻了一页，说玉米、红薯、豆角、南瓜，都种下去了。

发芽率不高，有的被虫子咬了，有的被鸟啄了。王丽父亲说能活一半就不错了。范建说一半也够吃了。

王丽合上账本，看着范建。

“还有一件事。肉干不够分，有人开始不满了。说凭什么他家多我家少，凭什么他家肥我家瘦。”

范建问谁说的。王丽摇头。“不是一个人说的。好几个人在传。不知道是谁先说的。”

范建沉默了一会儿，把账本推回去。

“肉干按人头分，不分大人小孩，不分男女，不分干活不干活。人人平等。”

王丽愣了一下。

“干活的不多分？打猎的、捕鱼的、修船的、盖房的，他们出力气多，应该多吃。”

范建说谁不干活？王丽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范建站起来，“肉干不够吃，就去打猎。鱼干不够吃，就去捕鱼。野菜不够吃，就去采。地不够种，就去开。光靠分，分不出多的。”

他走了出去。王丽抱着账本坐在屋里，看着他的背影，想着他说的话。

谁不干活？她妈不干活。

她爸地里的活干完了就回家歇着。

刘夏母亲也不干活，每天串门聊天晒太阳。

还有好几个老人，都是这样。

他们不是偷懒，是老了。干不动了。但老了也得吃饭。不吃就饿死了。

她拿起笔，在账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她爸教她的，小时候教了好多遍，她一直记得。

食堂的打饭队伍又排起来了。石头站在灶台后面，手里拿着大铁勺。

旁边多了一张桌子，王丽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每人打饭之前先在她本子上画个圈，画了圈才能打饭。

有人问为什么，王丽说，记人数，怕不够吃。

有人信了，有人不信，但没人敢问第二遍。

王丽母亲端着碗站在队伍里，看到她女儿坐在桌子后面，斜了一眼，没说话。

刘夏母亲站在她后面，斜了她一眼，也没说话。两个人前几天刚吵过架，被范建母亲劝和了。

虽然一起走路一起吃饭，但心里还有疙瘩。

王丽母亲打饭的时候对石头说：“粥稠点，别跟上次似的稀得能照见人影。”

石头没敢顶嘴，给她舀了稠的。王丽在本子上给母亲画了个圈。王丽母亲端着碗走了。

刘夏母亲走过来，石头也给舀了稠的，王丽也给画了个圈。

刘夏母亲端着碗走了。排在后面的陆露弟弟探过头来看了眼本子，问王丽那是啥。

王丽说记人数，他信了，把头缩回去。

石头站在灶台后面，看着那些打饭的人。每个人脸上表情不一样。

有的笑，有的愁，有的没什么表情。他想，有饭吃就不错了。

他见过没饭吃的人。在岛上，他小时候，阿芳不给吃的，他饿了好几天，差点死了。

现在有饭吃了，他不挑，稠的也行，稀的也行，甜的也行，苦的也行。他不挑。

他舀了一碗粥，稠的，给自己画了个圈。

范建端着碗蹲在湖边喝粥。月影抱着念海坐在他旁边。

念海喝完了粥把碗扣在头上，粥糊了一脸。月影拿布给他擦脸，他把月影手里的布抢过来自己擦，擦得满脸都是，越擦越脏。

月影笑了。

范建母亲没来食堂，月影把粥端回木屋。老太太靠在床头，接过碗喝了一口，咽下去了。

她把碗递回给月影。

“饱了。”

月影看着碗里的粥，喝了不到一半。她蹲下来，握住老太太的手。

“妈，多喝点，有营养。”

老太太摇头。“喝不下。”

月影没再劝，给老太太盖了盖被子，端着碗走出去。

范建站在门口，看到月影端着半碗粥出来，接过去，几口喝完了。

他把空碗递给月影。

“想家了？”

月影愣了一下。

“什么？”范建说，“你想家了。”

月影没说话。她看着湖面，湖很蓝，水很清，有鸟在飞。

她在想部落，想森林，想那条河。她在岛上住了这么久，从来没回去过。

不是不想回去，是回不去了。不知道路，没有船，没有人带她。

她低下头，把空碗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范建没再问，他转身走了。

等这边安顿好了，带你回娘家看看。

但是首要的任务是解决食物和淡水，明天先挖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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