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公共食堂

灶台是用石头垒的，半人高，上面架着三口大铁锅，都是从货船上卸下来的。

锅很大，一口能煮上百人的粥。

王丽母亲蹲在灶台前面看了看灶膛里的火，柴烧得正旺，火苗舔着锅底，噼啪噼啪的。

她站起来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白茫茫的，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泡，红薯块在粥里翻滚，黄灿灿的。

她用大铁勺搅了搅，舀了一勺吹了吹尝了一口，烫但甜。

她点了点头盖上锅盖，朝湖边喊了一声，“开饭了！”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干活的男人从地里回来，扛着锄头铁锹；

打铁的老赵从棚子里走出来，脸上还有煤灰；

木工郑爽父亲放下刨子拍拍身上的木屑；

王丽从仓库里出来手里还攥着账本。

孩子们跑在最前面，有的端着陶碗有的跟在哥哥姐姐后面喊饿。

念海骑在念雪背上从山坡上冲下来，冲到食堂门口从念雪背上滑下来，举着陶碗喊：“粥！粥！粥！”念雪蹲在他旁边仰头看着锅，咽了一口口水。

王丽母亲拿起铁勺敲了敲锅沿。

“排队！不排队的没有！”

所有人排成两列，男人一列女人一列，孩子在前面。

念海排在第一个，举着陶碗踮着脚尖往锅里看。

王丽母亲舀了一勺粥倒进他碗里。

“小心烫。”

念海端着碗跑到一边蹲下来喝粥，烫得嘶嘶叫但没停。

念雪跟在他旁边蹲下来看着他喝粥，咽了一口又咽了一口。

念海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念雪嘴边。念雪闻了闻舔了一下，烫得缩回舌头。

念海笑了，吹了吹又递过去，念雪又舔了一下这回不烫了，伸出舌头把勺子舔得干干净净。

念海又舀了一勺给它吃。

王丽母亲站在锅边，一勺一勺地打粥。

她打给陆露弟弟的时候多给了半勺，陆露弟弟瘦得像竹竿正长身体。

打给郑爽父亲的时候也多给了半勺，郑爽父亲干木工活耗力气。

打给陈雪妹妹的时候少给了半勺，小女孩吃不了那么多。

每个人多少她心里都有数。

王丽站在旁边看着她妈打粥，没说话，她妈这辈子没下过地，没进过厨房，在老家时都是她爸做饭。

现在她爸下地了，厨房没人管了，她妈站出来了。她妈打粥打得不漂亮，但公平。王丽放心了。

范建端着碗蹲在湖边喝粥。

月影抱着念海坐在他旁边，念海喝完了粥把碗扣在头上，粥糊了一脸。

月影拿布给他擦脸，“碗不是帽子。”

念海不听，又把碗扣上。月影伸手去拿，他跑了，跑到念雪旁边把碗扣在念雪头上。

念雪甩了甩头，碗掉了滚到地上。念海追着碗跑了，念雪追着念海跑了。

月影站起来要追，范建拉住她，“让他跑。跑累了就睡了。”

月影又坐下了。

范建母亲没来食堂，月影把粥端到木屋里。老太太靠在床头，接过碗喝了一口咽下去了。

月影问她好吃吗，老太太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又咽下去了。

她吃了半碗不吃了，把碗递给月影，闭着眼。

月影给她盖了盖被子，端着碗走出去。老太太睁开眼看着门口，看了很久，不知道在看什么。

锅里的粥打完了，王丽母亲往锅里加水，用大刷子刷锅，刷了一遍又一遍。

王丽蹲在旁边帮她烧火。

“妈，累不累？”

王丽母亲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不累。”

“你爸在地里累，我在厨房累。谁不累？”

王丽没说话。王丽母亲把刷子往锅里一扔，转过身看着她，“但我不怕累。有活干，有饭吃，累点怕什么？”

王丽低下头，眼眶红了。

她妈从来没说过这种话。她妈在老家时嫌累，不想做饭不想洗衣不想带孙子。

现在她不怕累了。因为家没了，饭没了，什么都要从头开始。

她不怕从头开始，只怕没机会开始。

所有人吃完饭各自散去。地里的人回地，铁匠铺的人回铁匠铺，木工房的人回木工房。

王丽母亲站在灶台前看着那些摞起来的碗，两只大缸泡着明天要洗的菜。

天快黑了，湖面上起了雾，白茫茫的。她解下围裙叠好放在灶台上，转身走了。

念雪跑过来蹲在她脚边仰头看她，歪了歪头。她低头看着念雪，念雪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她蹲下来摸了摸念雪的头，“你也饿了？”

念雪啾了一声。

她站起来走回食堂，从灶台底下拿了一块肉干递给念雪。

念雪叼着肉干跑到湖边蹲下来慢慢嚼，尾巴摇得飞快。

王丽母亲看着念雪笑了。

她转身走进雾里，回木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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