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新的城市
每走一步，他都告诉自己，她会回来的。
就算她不回来，他也会找到她。
不惜一切代价。
门在他身后关上。
……
另一边，飞机降落在樟宜机场时，是凌晨五点多。
机舱里响起空乘人员的广播声，用英语和中文重复着欢迎来到新加坡的套话，提醒旅客拿好随身物品，按顺序下机。
苏林婵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身边的人已经开始起身，打开行李舱，拿行李，整理衣物。
过道里很快排起了队，人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有人打着哈欠，有人刷着手机，有人望着窗外这片陌生的土地，脸上带着期待。
她就那样坐着，看着那些人从她身边经过，一个一个走出舱门。像在看一部与她无关的电影。
直到空乘人员走过来，弯下腰，用温和的语气提醒她：“小姐，飞机已经到达目的地了，您可以下机了。”
她才像是被惊醒一样，站起身，从行李舱里拿出那个小小的行李箱，跟着最后几个旅客走出舱门。
廊桥很长，灯光很亮，空调的冷气很足。
她的高跟鞋踩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走过那段长长的廊桥，走进航站楼的那一刻，一股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热带的空气。
和那座北方城市完全不同的空气。
干燥而清冷的空气，此刻已经远在几千里之外。
她站在航站楼出口处，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一切。
明亮的灯光，宽敞的大厅，来来往往的人群。
穿着各色服装的旅客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肤色各异，语言各异，目的地各异。
免税店的橱窗里摆满了各种商品，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着航班信息，那些陌生的目的地名字不断跳跃。
一切都那么陌生。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她站在那里，像一滴落进大海的油，格格不入。
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么多年，她好像是在做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在那座北方城市生活了三年，在那个人身边待了三年，经历了那些事，见过那些人，说过那些话。
然后梦醒了，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周围的一切都在提醒她，那不是真的。
可她知道，那是真的。
尤其是那个眼神。
他站在人群里，隔着玻璃看着她的那个眼神，她大概一辈子都忘不掉。
“林小姐？”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林婵转过头，看到一个女人站在不远处，手里举着一块牌子。
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林苏苏。
是她的新名字。
女人大概三十出头，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平底凉鞋。
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她看到苏林婵看向自己，笑着走过来。
“林小姐，我是阿美。霍先生安排我来接你。”
她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点南方口音，但中文说得很流利。
她站在苏林婵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很自然地移开，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
苏林婵点点头。
“你好。”
阿美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笑着说：“走吧，车在外面。这边天气热，先上车再说。”
她说着，转身朝出口走去，脚步轻快自然。
苏林婵跟在她身后，走出航站楼。
推开门的那一刻，热带的空气再次扑面而来。
这一次更浓烈，更直接，像一团温热的雾，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
外面天色还没有亮透，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丝灰蒙蒙的光。
阿美带着她穿过停车场，走到一辆银色的轿车前。
她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进去，然后拉开后座的车门，笑着对苏林婵说：“上车吧，空调已经开了。”
苏林婵坐进后座，关上车门。
车内确实很凉快，空调吹出的冷气驱散了身上的湿热。
阿美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凌晨空旷的街道。
窗外，这座城市正在慢慢苏醒。
路边的店铺有些已经开门，早餐摊冒着热气，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在人行道上。
偶尔有晨跑的人经过，汗水打湿了T恤，脚步却依旧轻快。
远处的高楼大厦在晨曦中渐渐显露出轮廓，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阳光，像一片片金色的鳞片。
苏林婵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一切。
太陌生了。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陌生的文字，陌生的人。
那些英文和中文并存的招牌，那些她看不懂的马来文，那些肤色各异的路人。
一切都提醒她，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林小姐是第一次来新加坡吧？”
阿美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带着那种让人放松的温和。
苏林婵收回视线，看向她的后脑勺。
“嗯。”
阿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那这几天可以好好逛逛。虽然霍先生说让你先安顿下来，不要到处跑，但熟悉一下环境还是可以的。这边的华人很多，说中文也能沟通，不会太陌生。”
又是霍先生。
苏林婵的嘴角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跟你说了什么？”
阿美顿了顿，然后说：“霍先生说，让你在这里安心住下。房子已经安排好了，在东部，环境很安静。平时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处理。他还说，让你暂时不要跟国内联系，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他会来找你。”
来找你。
又是这三个字。
苏林婵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窗外。
阿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的安排是这样的。我们先去住的地方，是一套公寓，不大，但一个人住足够了。冰箱里已经备好了食材，你要是想自己做饭也可以。小区附近有超市，走路十分钟就到。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
“霍先生说，你刚来，可能不太适应。让我多陪陪你，带你熟悉一下环境。你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
苏林婵听着这些话，垂着眸，好像什么都没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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