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棋子
她闭上眼。
脑海里两个画面反复交替。
苏林婵把那封信拿在手里，盯着那几行瘦削凌厉的字迹看了很久。
三年前他这样说，她信了。
一千多个日夜，她像一只被拴在绳上的风筝，无论飞多远，那根绳的另一端始终在他手里。
每一次坚持不住的时候，她都告诉自己，快了，就快了，等他处理完就会来接她。
可现在，当她终于完成了任务，当她终于可以离开这座城市，她看着这封所谓的亲笔信，忽然觉得可笑。
这张银行卡算什么？
是他对她的补偿，还是他对她最后的利用？
在他眼里，她或许从来都只是他的棋子。
从来都不是他等的人。
苏林婵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把那封信从中间撕开。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机舱里格外清晰，她把撕成两半的信纸叠在一起，再撕了几次。
直到那几行瘦削凌厉的字迹变成一堆细碎的纸屑，再也拼凑不出任何完整的句子。
然后她拿起那张银行卡。
她看着那张卡，看着上面那串她不知道密码的数字，忽然想起另一个人给她的那张黑卡。
她抿了抿唇，最后，把银行卡也扔进呕吐袋里，和那堆碎纸屑一起。
然后她系紧袋口，把它塞进前面的座椅口袋。
眼不见为净。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窗外，飞机还在夜空中飞行。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新加坡，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生活。
但她应该高兴的，她终于自由了。
终于可以不用再演戏了。终于可以结束这三年的一切了。
可为什么，她心里空落落的？
同一时间，这座城市另一端的机场办公室里，霍绍闻站在落地窗前，脸色惨白得吓人。
十分钟前，他还被几个机场安保人员围在安检通道口。
那些人拉着他的手臂，挡在他面前，一遍遍地说着阻止他的话。
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盯着那个消失在通道尽头的背影。
后来来了几个人，把他带到了这间办公室。
“霍先生，请出示您的证件。”
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声音机械而遥远。
他拿出证件，扔在桌上。
那人看了一眼，脸色微变，立刻站起来，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门开了，进来一个级别更高的官员。
那人看了看他的证件，又看了看他，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然后是签字，盖章，放行。
“霍先生，您可以离开了。刚才的事，很抱歉。”
那人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霍绍闻没有回应。他甚至没有看那些人一眼。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
落地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停机坪上的灯光星星点点，地勤车辆还在忙碌地穿梭。
远处的跑道上，一架飞机的尾灯正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那是她的航班。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架飞机起飞，看着那些闪烁的灯光一点点变小，最后彻底消失。
办公室里很安静。那些官员已经悄悄退了出去，只剩他一个人。
门被轻轻推开。
助理战战兢兢地走进来，站在门口，不敢靠近。
“霍总……”
霍绍闻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动一下，就那样站在原地，双眼里翻涌着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助理站在门口，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跟在霍绍闻身边五年，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那个永远冷峻强势的男人，此刻站在窗前，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良久。
霍绍闻忽然转过身。
“查到她去哪了吗？”
助理被那眼神看得一哆嗦，赶紧点头：“查到了。新加坡，凌晨两点十分的航班。SQ801。”
霍绍闻的手指猛地攥紧。
她去了新加坡。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嘶哑：
“订最快的航班。我要追过去。”
助理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最终还是挤了出来：
“霍总……您现在的状况，警方那边还在调查，您……”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
“您不能离境。”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又有一架飞机起飞，引擎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空里。
霍绍闻靠在墙上。
那个动作很慢，慢得像一个迟暮的老人。
他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助理站在门口，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霍绍闻忽然开口。
他的眼睛依旧闭着，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不会原谅我了。”
助理心里一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确实不会原谅他。
他查她，困她，怀疑她，却还要娶另一个女人。
他说她在他心里最重要，却什么都给不了她。
他有什么资格让她原谅？
办公室里陷入更深的沉默。
良久，霍绍闻忽然睁开眼。
他盯着窗外那片夜空，盯着那架正在起飞的飞机，眼底闪过一丝狠意，像一头突然觉醒的猛兽。
“去查。”
“她在新加坡的所有行踪。住哪里，去哪里，见什么人。全部查清楚。”
助理一愣，随即点头：“是。”
霍绍闻继续说，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联系那边的人，我要知道她的一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更加阴沉：“她以为离开就能摆脱我？”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做梦。”
助理低下头，不敢再看。
他只是小声说：“我这就去办。”
然后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霍绍闻依旧站在原地，靠在墙上，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那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的飞机，早就消失在云层深处。
可他还是盯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她站在安检通道那头，隔着玻璃看着他，眼眶微红，嘴唇轻轻动着。
她在说什么？
他当时没看清，但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那一刻，他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他抬起手，按住胸口。
那里还在跳，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擂鼓。
可它跳动的每一秒，都在提醒他，她走了。
离开了他，也许再也不会回来。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直起身，朝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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