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中年男人
凯悦酒店，慈善晚会在顶层的宴会厅举行。
水晶吊灯倾泻而下，将整个宴会厅照得恍如白昼。
苏林婵跟在霍绍闻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无数道目光在他们入场时便已聚焦而来。
苏林婵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她背脊挺直，唇角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微笑。
霍绍闻走在她前面半步。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刻意放慢脚步，但苏林婵能感觉到，他的余光始终落在某个她身上。
人群中，一道温婉的身影款款而来。
桑语霜今晚穿了一袭香槟色的长裙，缀以细密的珠绣，在灯光下流转着柔润的光泽。
她的妆容比往日更精致，长发优雅地盘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站在那里，便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画。
只是此刻，那幅画在看到霍绍闻身侧的苏林婵时，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桑语霜脸上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
那时间太短，短到若非苏林婵一直在等她出现，根本不会捕捉到。
然后，那片温婉的笑容便重新铺展开来，甚至比方才更加柔和。
她款款迎上来，先看向霍绍闻，声音轻柔：“绍闻，你来了。”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苏林婵，笑容未变，语气更加亲昵：“苏小姐也来了？真是……没想到呢。”
“没想到”三个字，她咬得极轻。
但苏林婵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你怎么敢来？谁允许你来？
她微微欠身，礼貌而疏离：“桑小姐好。是霍总邀请的，说让我出来散散心。”
桑语霜的笑容更深了。
“那真是太好了。”
她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苏林婵的手臂：“绍闻也真是的，早说你要来，我就让人把座位安排得近一些了。不过没关系，正好我带你去认识几位朋友，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她的语气热情洋溢，仿佛真心为苏林婵的到来感到欣喜。
苏林婵没有挣脱她的手。
她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越过桑语霜的肩膀，落在不远处那个正与宾客寒暄的男人身上。
霍绍闻似乎感应到她的视线，抬眼看过来，与她短暂地对视了一瞬。
然后，她被桑语霜轻轻拉走了。
“这位是陈太太，她先生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和苏小姐以前的公司应该有些业务往来吧？”
“这是李小姐，她刚从法国回来，也在找合适的工作机会呢。苏小姐最近不是在休息吗？正好可以交流交流。”
“哦对了，这位是周公子，年轻有为，是周氏集团的少东家。苏小姐还没结婚吧？认识一下，多个朋友总是好的。”
桑语霜的声音温柔轻快，她将苏林婵引荐给每一位宾客，介绍词热情洋溢，无懈可击。
可每一句话，都在不动声色地提醒着所有人。
苏林婵是霍氏以前的员工，目前在休息，单身，需要认识新的朋友和工作机会。
她没有说一个字的坏话，甚至从头到尾都在为她好。
可那些宾客看向苏林婵的目光，已经渐渐变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轻慢。
苏林婵微笑着，优雅地应对着每一个人。
她对陈太太点头，对李小姐寒暄，对周公子礼貌地握了握手。
她的笑容得体而疏离，像一堵透明的玻璃墙，将所有的审视都隔绝在外。
只要她出现在这里，只要她进入这些人的视线，就总有人会记得她。
总会有缝隙，让她触碰到那些信息。
她必须忍耐。
宴会厅的另一端，霍绍闻站在落地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
他身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合作方，几个想攀关系的后辈，还有一位试图向他推荐某个海外并购项目的投资顾问。
他应对得滴水不漏，但他的目光，始终会落在宴会厅中央那个身影。
他的眼神复杂难辨，胸口荡漾着一圈连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情绪。
看着她站在人群中央，独自应对那些暗藏锋芒的微笑，他竟感到一阵烦躁。
他移开视线，端起路过侍者托盘上的一杯新香槟，仰头一饮而尽。
他没有再看那个方向。
……
晚会进行到一半，苏林婵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喘息。
桑语霜被几位相熟的太太拉去合影，她趁机告退，走到宴会厅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这里靠近落地窗，可以看见城市璀璨的夜景，也能暂时避开那些如影随形的目光。
她靠在一根大理石柱旁，轻轻舒了口气。
嘴角那个标准的弧度终于可以暂时放下。
腮帮有些酸，那是笑得太久的后遗症。
她抬手揉了揉，指尖触到脸颊时，才发现那里的肌肉已经僵硬。
真累。
她闭上眼，努力安抚自己疲惫的神情。
“苏林婵！”
一道尖细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林婵睁开眼，转过身。
桑雪迎正款款走来。
她今晚穿了一袭桃粉色的蓬蓬裙，领口开得很低，妆容比往日更加浓艳。
她脸上挂着甜腻的笑容，眼中却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躲在这呀？我找你好半天了。”
桑雪迎走近，自来熟地挽住苏林婵的手臂，力气有些大：“来来来，我带你去认识一个人。”
苏林婵没有动。
“桑小姐，我……”
“哎呀，别这么见外嘛，叫我雪迎就好。”
桑雪迎打断她，笑容更加灿烂:“是好事！我姐姐的朋友，正好在找助理，我觉得你特别合适，就帮你引荐一下。走吧走吧！”
她不由分说地拖着苏林婵往宴会厅更深处走去。
苏林婵没有挣扎。
她垂眼看了看被紧紧箍住的手臂，又抬眼看着桑雪迎兴奋的侧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得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苏林婵很清楚，这是一个陷阱。
但她还是跟着走了。
因为她更清楚，桑雪迎这种程度的伎俩，还不足以真的伤害到她。
她倒想看看，对方费尽心机准备的惊喜，到底是什么。
两人穿过人群，绕过几根巨大的大理石立柱，来到宴会厅西南角一处相对僻静的区域。
这里灯光比主厅略暗，宾客也稀疏许多，几株高大的绿植巧妙地将这片区域与主会场隔开。
而区域的中间，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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