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我不太合适
霍绍闻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丝毫没有平复。
他松开她的手，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这段时间，”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低，“过得怎么样？”
苏林婵愣了一下。
她垂下眼，嘴角弯起一个疲惫的弧度。
“还好。”
她说：“就是有点无聊。”
霍绍闻看着她。
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披散着，脸上没有妆，比在公司时憔悴了许多，也苍白了许多。
他想起她曾经坐在首席秘书的位置上，处理那些连他都觉得棘手的文件时，眉目低垂，专注而沉静。
他也想起她曾经深夜加班，办公室的灯是整层楼最后熄灭的一盏。
“如果……”
他开口，声音有些滞涩：“想出去走走，可以让司机陪你。”
苏林婵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
她的语气十分懂事：“我不想给您添麻烦。”
又是这句话。
霍绍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最近……”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总是说这句话。”
她总是把自己放得太低，低到几乎要匍匐进尘埃里。
低到他即便站在她面前，也需要俯身才能看清她的表情。
苏林婵垂下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因为我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抬头，目光清凌凌的：“不想让您为难。”
霍绍闻听着这句话，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她如此懂事，如此安分，如此无可指摘。
可他为什么觉得烦躁？
那股情绪从胸腔深处涌上来，找不到出口，便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他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霍绍闻没有离开。
这是他自桑语霜回国后，第一次在别墅过夜。
苏林婵看到他从衣帽间取出那件她熟悉的深灰色睡袍时，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去客房整理好了床铺，将枕头拍松，被子铺平，然后退到一旁。
晚餐是别墅的厨师送来的。
精致的四菜一汤，盛在白瓷餐具里，摆放在那张可以容纳十二人的长餐桌上。
霍绍闻在主位坐下。
苏林婵走到他左手边的位置，霍绍闻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餐厅里很安静，气氛微妙得让人不知该把目光落在何处。
霍绍闻放下筷子。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个安静进食的女人。
他顿了顿，开口：“语霜最近在筹备一个慈善晚会。”
苏林婵的筷子停在半空。
“下周六，在凯悦。”
霍绍闻继续说，声音听不出情绪：“政商界很多人会去。她希望……”
他停顿了一下。
“——你想不想一起去？”
苏林婵愣住了。
她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是今晚第一个没有成功掩饰的情绪波动。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落寞：“我不太合适。”
霍绍闻的眉峰动了一下。
“哪里不合适？”
苏林婵抬起眼，嘴角弯起一个淡得几乎没有弧度的笑容。
“桑小姐才是您应该带的女伴。”
她说，语气平静：“那是她的主场。我去了，她会不舒服，您也会为难。”
她又用了那个词。
为难。
霍绍闻看着她，眉头没有舒展。
“没什么不合适的。”
他说，语气平淡：“就当是散心。”
苏林婵垂下眼睫，遮住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微光。
她被关在这座别墅里将近一个月，活动的半径从整个城市缩小到几百平米。
现在他告诉她，可以出去了，去那个桑语霜精心筹备的慈善晚会。
她应该拒绝，这是桑语霜的主场，她去了只会成为靶子。
霍绍闻的邀请未必是真心，也许只是心血来潮，也许只是对下午那场意外的补偿。
可她更清楚，这是她等了许久的机会。
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重新站在他身侧，重新进入那个她曾经游刃有余的名利场。
那里有她需要的信息。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好。”
她轻轻点头，声音很柔：“那……谢谢霍总。”
霍绍闻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没再说什么，起身去了书房。
苏林婵坐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霍绍闻依旧没有每天都来。
他陪桑语霜出席了几场公开活动，照片和报道照例出现在财经版块的边角。
苏林婵划走那些新闻，平静地继续她的准备。
她联系了霍绍闻的助理，以“霍总要求”的名义，拿到了慈善晚会的邀请函和流程册。
她研究了出席嘉宾名单，在上面圈出了几个名字。
礼服是她自己选的。
她没有惊动霍绍闻，也没有麻烦他的助理，只是自己在她曾经合作过的高定品牌线上门店下了单。
一袭黑色的长裙，设计极其简约，没有繁复的装饰，没有暴露的剪裁，甚至连颜色都是最不起眼的那种。
但面料极好，剪裁极精，穿上身后，那些被隐藏的线条便纷纷展现出来。
不张扬，不谄媚，却让人移不开眼。
慈善晚会当天下午，苏林婵开始准备。
她将长发挽起，在脑后松松地盘了一个髻。几缕碎发刻意垂落在耳侧，平添几分不经意的风情。
妆容淡雅，几乎看不出修饰的痕迹，只是眉眼间那份惯常的清冷被稍稍晕染，多了些许温柔的错觉。
晚上七点，别墅外传来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苏林婵站在玄关，看着那扇门被推开。
霍绍闻走了进来，看到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她没有躲，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他看。
良久，霍绍闻移开了视线。
“走吧。”他说。
苏林婵点点头，拿起手袋，跟在他身后走出门去。
车子已经在门外等候。
司机为他们打开车门，苏林婵坐进后座，霍绍闻从另一侧上车。
车门关上，苏林婵侧头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火飞速后退，汇成一片模糊的光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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