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微不足道
苏林婵刚刚将文件夹中的数据粗略看了一眼，内线电话便如同催命符一般响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的，正是“总裁办公室”。
果然还是来了，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苏林婵眼神一凛，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站起身，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推开办公室的门，压抑的气氛瞬间扑面迎来。
霍绍闻坐在办公桌后，面色沉凝。
而他的身侧，桑雪迎正红着眼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看见苏林婵，她立刻往霍绍闻身边瑟缩了一下，同时又朝着苏林婵投向了挑衅的目光。
“姐夫……你看，她来了。”
桑雪迎的声音娇软又可怜。
霍绍闻抬眸，审视的目光瞬间落在苏林婵身上。
苏林婵在距离办公桌几步远的地方站定：“霍总，你找我。”
不等霍绍闻开口，桑雪迎便迫不及待地控诉起来：“姐夫，都怪她！你让她给我当助理，她心里根本就不服气！刚才在办公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就欺负我！”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霍绍闻的表情，见他眉头越蹙越紧，心中暗喜。
“她就是不满你的安排！心比天高，一个助理而已，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看她就是仗着……”
她话到嘴边，瞥见霍绍闻骤然冷冽的眼神，赶紧把要脱口而出的话咽回去，改口道：“……就是目中无人，不服管教！”
“苏林婵。”
霍绍闻缓缓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微微俯身，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给雪迎道歉。”
没有询问，没有调解，而是直接下达命令。
桑雪迎立刻扬起脑袋，看向苏林婵的眼神充满了快意。
苏林婵咬着牙，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手背上被踩伤的地方传来一阵刺痛。
她沉默着，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道歉。”
霍绍闻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带着明显的警告：“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桑雪迎在一旁添油加醋，声音又软又茶：“算了，姐夫，也许苏秘书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我太较真了。你别为难她了，我……没关系的。”
她嘴上说着没关系，眼泪却又要掉不掉，显得更加委屈可怜。
这幅做派，让霍绍闻心里的天平倾斜得更甚。
苏林婵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轻轻抚摸着手上的创可贴，随后深深吸了口气，抬眼，目光落回霍绍闻冰冷的瞳孔里。
她举起自己的右手，将手背朝向霍绍闻。
创可贴的轮廓很是清晰，但并不能完全包住手上的伤痕，那片紫红色的淤青就这样在办公室的灯光下一览无余。
“我只是去收拾自己的东西，顺便提醒桑秘书，我正在处理霍总您交代的文件。如果因为这些莫名的纠纷导致延误，后果是什么，我想霍总比我更清楚。至于其他莫须有的指控……”
她目光直视霍绍闻，没有躲闪：“我没有说过，也没必要说。”
霍绍闻的视线落在她手背上那片刺目的伤痕上，瞳孔一缩。
她手上的伤痕，绝非普通碰撞所能造成。
再看苏林婵此刻微微摇晃的身形，他眸中的冰冷稍稍褪去。
他微微侧头，看向旁边的桑雪迎，眼神带着审视。
桑雪迎心头一跳，立刻捕捉到了霍绍闻眼底的动摇。
她瞬间变脸，泪水涟涟，声音充满了惊慌：“姐夫！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没看到她手在那里，我就是……就是看她一副不服管教的样子，想立立威……让其他人都看着，好展开工作嘛！谁知道她……突然伸手，我就没注意到……”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霍绍闻的眼神。
见他神色依旧紧锁，立刻将矛头指向苏林婵：“而且，苏林婵态度真的很差！我好心让她收拾，她看我的眼神就像要把我吃了似的，我才一时生气……我真的没想踩这么重！是她先挑衅我的！”
她避重就轻，将自己的寻衅滋事怪罪到苏林婵身上。
霍绍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一边是哭得梨花带雨的桑雪迎，一边是手带伤痕的苏林婵。
电光石火间，利弊权衡已然清晰。
苏林婵的伤或许是事实，但她的挑衅也可能存在。
更重要的是，那个境外电话，始终在他心头扎着根刺。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过度追究桑雪迎。
至于苏林婵的伤……
在此刻，显得微不足道。
霍绍闻的眸光重新冷硬下来，他看向苏林婵，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雪迎年纪小，性子急，做事可能欠考虑。但你作为前辈，也该有点气量，收敛一下你的脾气。下次，注意分寸。”
他不再提道歉的事，看似将冲突归咎于双方，实则完全站在了桑雪迎那边。
“文件核对得怎么样了？”
他转移了话题。
苏林婵垂下眼，缓缓放下手，指尖冰凉。
“正在核对，下班前会给您初步意见。”
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像一潭死水。
“嗯。”
霍绍闻点了点头，挥挥手：“出去吧。”
桑雪迎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满意。
苏林婵到底没道歉。
她还想说什么，但接触到霍绍闻有些疲惫的眼神，只得悻悻地闭上了嘴，只是看向苏林婵的目光更加怨毒。
苏林婵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人，微微颔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到了身后的景象。
桑雪迎似乎还有些委屈，侧着身，柔软的身姿几乎贴上了霍绍闻的手臂，仰着脸，正对着霍绍闻低声说着什么。
霍绍闻虽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却也没有避开，只是侧耳听着，脸上的严厉似乎缓和了些许。
苏林婵迅速收回目光，指尖用力，拧开门把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空旷，灯光惨白。
苏林婵靠在墙壁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丑陋的伤痕，用另一只手轻轻覆盖上去。
她站在原地几秒，直到高烧带来的眩晕稍稍平复，才重新迈开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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