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丽妃气焰被削
御苑围场的春草才刚冒头不久,嫩青浅浅铺了满地,被清晨的薄露浸得微凉,风一过便轻轻起伏,像是藏着无数不敢声张的心思。
天际尚悬着几缕淡白的云,日光穿云而下,不烈,却把整片围猎场照得透亮。观猎台依山而建,青石铺地,雕栏玉砌,朱红廊柱上缠着新抽的藤萝,紫白相间的花穗垂落,看着雅致温婉,可台上台下站着的人,却没有一个敢真把这里当成赏花观景的闲逸之地。
江揽意立在嫔妃队列之中,身姿纤细,脊背挺得极直,却又不显张扬,恰到好处地融在人群里,像一株静立的兰草,不争不抢,不艳不烈,眉眼低垂,长睫覆下,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远远看去,她便是这后宫里最无害的模样。
肌肤白皙,面色清淡,一身月白色宫装,料子素净,无过多绣纹,只在领口与袖口处绣了几枝极淡的玉兰花,素雅得近乎不起眼。发髻梳得规整端庄,仅簪一支素银簪子,连珠翠都少戴,与周遭或明艳或华贵的妃嫔相比,她朴素得像个低位才人,而非如今在后宫里隐隐站稳脚跟、连沈贵妃都要暗中忌惮的人。
她面上平静无波,唇角甚至凝着一丝极浅、极温和的笑意,对周遭的暗流涌动、目光窥探,都似浑然不觉,仿佛只是来安安静静参加一场春闱围猎,看一场弓马骑射,听一阵风声鸟鸣,除此之外,再无旁的心思。
可若是有人敢直视她的眼睛,便会发现,那平静的表象之下,藏着一柄淬了寒的利刃,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与算计,藏着足以撕裂一切的锋芒与执念。
那不是深宫女子养出来的柔弱温顺,而是在无数算计、倾轧、生死边缘磨出来的冷硬。
她看似不动,心下却如明镜一般,将周遭每一道目光、每一声呼吸、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收得一清二楚。
谁在假意垂首,谁在暗中窥探,谁对她心存忌惮,谁对她暗藏杀机,谁依附沈贵妃,谁观望长公主,谁还在为废后凤玥留着后路……她全都了然于胸,却半点不外露,只静静站在那里,像一块沉在深水之下的玉,外表温润,内里坚不可摧。
贤妃站在她身前,一身浅杏色宫装,料子柔软亲肤,颜色温和得如同春日暖阳,衬得她本就温婉的眉眼愈发娴静。她素来性子柔和,不爱争宠,不喜争斗,在后宫里一向安分守己,只求安稳度日,从不主动招惹是非,也从不依附任何一派。
可如今后宫早已不是从前那般平静。
凤家失势,皇后凤玥被禁足中宫,形同废后;沈家骤然掌权,沈贵妃一跃成为后宫最尊贵的女人,执掌六宫,气焰滔天;就连远在封地多年、手握兵权、从不轻易回京的长公主萧瑶,都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回宫,一出现便自带威压,震慑全场。
风云变幻,朝局动荡,后宫便是前朝的影子,一草一木都牵动着权力的更迭。
贤妃心中惶恐不安,手足无措,像一叶飘在惊涛骇浪里的小舟,找不到半分依靠。她不敢靠近气焰逼人的沈贵妃,不敢与那些虎视眈眈的高位妃嫔为伍,更不敢轻易站队,生怕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慌乱之下,她只能下意识地依靠身边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异常可靠的江揽意。
江揽意平日里待人和气,不争不抢,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稳住局面,从不主动害人,却也从不吃亏,明明无甚家世背景,却能在皇后与沈贵妃的夹缝里安然立足,甚至一步步站稳脚跟,这份本事,便足以让人心生依赖。
贤妃微微侧过身,不动声色地往江揽意的方向靠近了半步,肩膀几乎要贴上她的手臂,像是只要挨着江揽意,便能多几分安全感,仿佛只要有她在,这漫天风雨便落不到自己身上,这汹涌暗流便不会将自己卷走。
她不敢说话,只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藏在宽大的衣袖之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周遭紧绷的气氛,更怕自己一个不慎,便成了高位之人博弈的牺牲品。
春桃垂首侍立在江揽意身后半步之处,身姿站得笔直,脊背不弯不塌,一丝不苟,尽显规矩。她手中捧着一件素色薄披风,料子柔软轻便,是特意为江揽意备下的,以备不时之需。
围猎场依山傍风,清晨风大,凉意侵人,日头虽出,却也刺眼,若是站得久了,难免受凉头晕。春桃心思细腻,事事都想得周全,从不敢有半分疏漏。
她面上垂首恭敬,看似只是个寻常忠心的宫女,可目光却极警惕,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不敢有半分松懈。
左边低位嫔妃队列里,哪个宫女眼神闪烁,哪个内侍脚步虚浮;右边大臣家眷之中,谁在暗中打量自家小主;前方沈贵妃身边的侍女,谁在暗中留意这边的动静;就连观猎台角落处站着的禁军侍卫,站位如何,眼神落向何处,她都一一悄悄记在心里。
每一个人的神色、动作、眼神、站位,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跟在江揽意身边多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宫女,她清楚地知道,自家小主身处何等凶险的境地。后宫之中,步步杀机,人人都想踩着别人往上爬,人人都想除去挡路的人,小主无强大家族依靠,无皇帝格外盛宠,能走到今日,靠的全是心思缜密、步步为营。
而她,便是小主的眼,小主的耳,小主护在明处的盾。
江揽意的安危,全系在她的眼里、脚下、心上。她不敢错,不能错,更输不起。
是以,即便周遭气氛再压抑,她依旧站得稳,看得细,记得住,将所有潜在的危险,都掐灭在萌芽之前。
平安则彻底隐在人群暗处,混在一众低位嫔妃的内侍宫女之中,毫不起眼。
一身灰布衣衫,料子粗糙,颜色暗沉,是宫里最底层杂役才会穿的样式。他低着头,弓着背,身形微缩,看起来木讷老实,神情呆滞,眼神空洞,手脚都像是放不开一般,与寻常干粗活的杂役太监别无二致。
任谁看过去,都只会觉得这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扔在人堆里便再也找不出来,绝不会多加留意。
可没人知道,这个看似木讷无用的杂役,本是皇后凤玥当初安插在江揽意身边的眼线。
凤玥当初为了拿捏江揽意,摸清她的一举一动,特意将身怀武艺、心思缜密的平安送到瑶光殿,名义上是赏赐伺候,实则是监视打探,一旦江揽意有半分异动,便立刻传回中宫。
凤玥算尽一切,却没算到,平安早已被江揽意不动声色地策反。
江揽意没有用强权逼迫,没有用金银收买,只是看透了平安心中的不甘与委屈,看透了他不愿一辈子做别人手中棋子的心思,给了他信任,给了他尊重,给了他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路。
从那一日起,平安便彻底归心。
他不再是皇后的眼线,而是江揽意最隐蔽、最可靠的暗卫之一。
他隐在暗处,不声不响,却将周遭一切异动尽收眼底。目光如鹰,锐利冷静,藏在低垂的眼帘之下,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紧紧盯着那些对自家小主不怀好意的视线,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常。
谁的目光落在江揽意身上带着阴毒,谁的脚步悄悄往这边挪动,谁的手按在腰间暗藏短刃的位置,谁在暗中交换眼色……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但凡有人敢对江揽意有半分不利,他便会第一时间出手。
快、准、狠,不留痕迹,不出则已,一出必封喉。
明处有春桃细心护持,暗处有平安暗中守护,如今的瑶光殿,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人人都能安插眼线、随意窥探的地方。
至于凤玥当初安插在江揽意身边的另一个眼线——吉祥,早已在数日前,被萧承舟的心腹死士凌风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吉祥自以为隐藏得极好,一边假意听命江揽意,一边暗中给凤玥传递消息,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一举一动都落在江揽意与萧承舟的眼里。
凌风出手,从不会拖泥带水。
一夜之间,吉祥便从人间消失,尸骨无存,连一点风声都没有泄露。宫里只当是哪个杂役不堪劳累,偷偷离宫,无人深究,更无人会将此事与江揽意、与萧承舟联系在一起。
凤玥安插在瑶光殿的钉子,被彻底拔除。
连根拔起,不留后患。
如今瑶光殿上下,干净得不能再干净。明里暗里,再无半点外人眼线,再无一丝祸端隐患,真正成了铜墙铁壁,密不透风。
江揽意站在人群之中,心中安稳,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不远处的角落里,丽妃一身水绿色宫装,颜色鲜亮,衬得肌肤莹白,本该是极惹眼的打扮,可她却穿得小心翼翼,连步子都放得极轻,不敢有半分张扬。
她一手紧紧牵着四皇子萧承哲,孩子尚小,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不敢抬头看人。
母子二人恭恭敬敬地站在所有嫔妃的最末,低眉顺眼,脊背微躬,姿态放得极低。
曾经的丽妃,背靠皇后凤玥,母家虽不算顶尖权贵,却也有几分薄面,在后宫里也算有几分体面,虽不敢与高位妃嫔争锋,却也不至于如此卑微。
可如今,凤玥被禁足,凤家失势,倒台不过一夜之间。
没了皇后这个靠山,她那本就薄弱的母家根本不足为惧,在气焰滔天的沈贵妃面前,连抬头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沈贵妃执掌六宫,睚眦必报,当初依附凤玥的人,如今一个个都被清算,轻则失宠幽禁,重则打入冷宫,家室受牵连。丽妃夜夜惶恐,生怕下一个便轮到自己。
为了自保,为了护住年幼的四皇子,她只能一味收敛锋芒,夹紧尾巴做人。
不敢穿太过惹眼的衣裳,不敢说半句多余的话,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动作,甚至不敢与旁人对视,只一味低着头,将自己缩在角落,只求不被沈贵妃注意,不求恩宠,不求体面,只求能平安活下去,不被清算,不被抛弃。
婉嫔亦步亦趋地跟在沈贵妃身后不远处,脸上堆着谄媚恭谨的笑,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笑得眉眼弯弯,极尽讨好。
她时不时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为沈贵妃整理一下微乱的衣袖,动作轻柔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见沈贵妃唇瓣微干,立刻递上温凉适宜的茶点,捧盏的手都稳得一丝不苟;阳光稍烈,她便立刻拿起团扇,轻轻扇动,风势不大不小,刚好拂去燥热,又不会吹乱沈贵妃精心梳就的发髻。
一举一动,都活脱脱一个忠心耿耿的狗腿模样,毫无半点嫔妃该有的体面与尊严。
曾经的婉嫔,也有过几分争宠之心,也想过在后宫里搏一个前程,可几番碰壁之后,她终于认清现实——她无家世,无美貌,无子嗣,在这深宫里,唯有抱紧最粗的大腿,才能有一线生机。
如今沈贵妃权倾后宫,便是唯一的依靠。
她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她,不在乎被人讥讽谄媚,不在乎丢掉体面,只求能抱紧沈贵妃这棵大树,在后宫之中分得一丝残羹冷炙,不被彻底抛弃,不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只要能活下去,能保住眼下的地位,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柳才人柳若眉缩在所有嫔妃的最末尾,一身浅粉色宫装,颜色娇嫩,衬得她眉眼柔弱,我见犹怜。
她低着头,红着眼眶,鼻尖微微泛红,唇角向下抿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无处诉说的模样,柔弱可怜,无害至极,谁见了都要心生怜惜,都要觉得她是个被人欺负、不敢反抗的软柿子。
不少低位嫔妃看着她,都暗自同情,觉得柳才人无依无靠,在这后宫里举步维艰,实在可怜。
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副柔弱可怜的模样,全是伪装。
她是皇后凤玥被禁足之前,安插在后宫里的最后一颗暗子,是凤玥留在后宫,用来对付江揽意的最后一把刀。
凤玥被禁足,凤家失势,不甘心就此落败,便将所有希望都压在了柳若眉身上。
她藏得极深,平日里从不显露,从不与人争执,从不靠近沈贵妃,也从不刻意依附江揽意,只一味装作柔弱无害,骗过了所有人,就连一向心思缜密的沈贵妃,都未曾对她多加留意。
唯有江揽意,早已看透她的真面目。
柳若眉的目光,频频若有若无地偷瞄江揽意的背影,不敢太过明显,只敢借着垂首的间隙,飞快地扫一眼,又立刻收回,装作惶恐不安的模样。
可那眼底深处,藏着的不是柔弱,不是惶恐,而是阴毒、忌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素色帕子,指节用力,指尖发白,帕子几乎要被她捏碎,指腹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痛也浑然不觉。
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一个能一举置江揽意于死地的时机。
只要江揽意一死,凤玥便有机会东山再起,而她,便是最大的功臣,届时,荣华富贵,尊荣地位,应有尽有。
为此,她愿意等,愿意忍,愿意伪装成最无害的模样,只待那一刻到来,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狠狠咬下一口,咬断江揽意的咽喉,让她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观猎台主位之上,沈贵妃一身耀眼的石榴红织金宫装,端坐其上,华贵逼人,气场全开。
裙摆宽大,绣着缠枝金线牡丹,针脚细密,每一朵牡丹都栩栩如生,金线在日光下流光溢彩,光彩夺目,压过全场所有嫔妃的衣饰,一眼望去,便知她身份尊贵,无人可及。
头上戴着一支五尾赤金凤凰钗,钗头镶嵌着硕大的东珠,珠翠环绕,璎珞垂落,行动间珠玉轻响,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尊贵。那凤凰钗,是后宫之中,唯有贵妃以上位份才可佩戴的饰物,象征着权力,象征着地位,象征着她如今在后宫里至高无上的话语权。
她身姿挺拔,脊背笔直,坐姿端庄,无半分懈怠,镇国公嫡女的跋扈、尊贵、底气,展露无遗。
眉眼精致,妆容得体,唇角凝着端庄得体的笑意,看似温和,实则眼底藏着冷傲,扫视台下众人时,目光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谁都能看出,她如今是后宫最有权势的女人。
凤玥被禁足,凤印暂由她掌管,六宫诸事,皆由她决断,生杀予夺,尽在手中。
她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众嫔妃、皇子、宫人、大臣,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纷纷垂首避让。
清了清嗓子,她开口,声音清亮,带着执掌六宫的威严,不高不低,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全场,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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