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新人登场
原本以为用不上,如今,却成了她们与外界联系的唯一希望。
春桃左右张望,确认无人之后,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小的银铲,轻轻挖开树下的泥土。泥土微凉,带着夜晚的湿气,她动作极轻,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动了殿外的侍卫。
不多时,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便被挖了出来。
锦盒是普通的木质,漆成暗红色,上面满了尘土,春桃轻轻拂去上面的泥土,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一支细小的炭笔,还有一枚温润的白玉佩。
她刚取出锦盒中的字条,那是白日里江揽意写下的,还带着淡淡的墨香,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安神香中异香,是否查明?
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像是衣角擦过草丛的声音。
春桃吓得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里的字条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转过身,心脏狂跳不止,手心瞬间冒出冷汗,以为是皇后派来的人,发现了她们的秘密。
黑暗中,一道低沉的声音轻轻响起,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熟悉:“是春桃姑娘吧?莫怕,是自己人。”
春桃定睛一看,借着朦胧的月色,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是秦太医的心腹徒弟,名叫林清和,平日里跟着秦嵩在太医院当差,为人沉稳谨慎,不多言不多语,是秦太医最信任的人。
春桃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她连忙捂住胸口,大口喘着气,压低声音道:“林公子,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林清和微微颔首,示意她噤声,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确认无人之后,才低声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长话短说。秦太医让我来给姑娘回话。”
春桃立刻打起精神,连忙将手中江揽意写下的字条递过去,声音压得极低:“我家小主让我问,那日张婉仪殿内的安神香,其中的异香,秦太医可查明了?”
林清和接过字条,匆匆扫了一眼,然后将字条攥在手心,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回道:“秦太医近日顶着压力,反复查验,取了安神香的残屑,熬煮分辨,又翻阅了太医院无数古籍药典,终于认出,那异香是碎寒草所化!”
“碎寒草?”春桃一愣,从未听过这味药。
“此草生于极寒之地,极为罕见,无色无味,药性阴寒。”林清和语速极快,仔细解释,“混入安神香中焚烧,烟气毫无异常,唯有长期接触,才能一点点损伤身体,女子吸入,最是伤胎,会导致毫无征兆的小产,事后查验,根本找不到任何中毒的痕迹。”
“正是导致婉仪主子‘小产’的元凶!”
春桃听得心头一震,浑身发冷。
好狠毒的计谋!
好周密的算计!
若不是秦太医细心,若不是反复查验,谁能想到,那看似寻常的安神香里,竟然藏着这样致命的东西!
“只是……”林清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此事牵扯甚广,碎寒草难得,又能悄无声息用在婉仪主子的安神香里,背后必定是位高权重之人动手,秦太医不敢贸然声张,怕打草惊蛇,反而害了江小主,也害了太医院上下。”
“秦太医让我转告小主,再忍耐些时日,他定会寻到稳妥的时机,找到证据,当面禀报陛下,为小主洗清冤屈。”
春桃连忙点头,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多谢秦太医,多谢林公子!我家小主终于有希望了!”
她不敢耽搁,立刻从锦盒里取出炭笔,在素笺上飞快写下一行字:小心皇后暗算,万事保重。然后将字条折好,递给林清和:“这是我家小主的回话,劳烦林公子转交秦太医。”
“好。”林清和接过字条,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我即刻回去复命,姑娘也速速回去,莫要久留,以免被人发现。”
“嗯!”春桃重重点头,将锦盒重新埋好,用泥土掩盖痕迹,然后与林清和匆匆道别,猫着腰,一路小心翼翼地返回殿内。
回到江揽意的寝殿,春桃反手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喜色。
江揽意正坐在灯下,翻看医书,见她回来,抬眸看来,目光沉静:“如何?”
春桃快步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将林清和的话,一字不落地尽数禀报。
当江揽意得知,安神香中的异香,正是碎寒草,而这一切,都是皇后布下的毒计时,眸底瞬间闪过一丝冷厉的光。
那光芒极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像冰刃出鞘,一闪而逝。
果然是皇后。
从始至终,都是皇后在幕后操纵。
挑唆张婉仪,掺入碎寒草,收买宫人,联合妃嫔,布下天罗地网,就为了置她于死地。
这毒计布得如此周密,如此阴狠,不留半点痕迹,若不是秦嵩细心谨慎,反复查验,恐怕她这冤屈,永远也洗不清,只能背着谋害皇嗣的骂名,死在这瑶光殿里,永世不得翻身。
江揽意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指尖泛白。
心底的恨意与冷意翻涌,却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冲动的时候。
她必须忍。
忍到时机到来的那一日。
可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杂乱而沉重,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春桃脸色一变:“小主,有人来了!”
江揽意立刻松开手,恢复了平静的神色,缓缓合上医书,抬眸望向殿门。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为首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总管太监,头戴貂皮帽,身穿深蓝色太监服,正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太监。他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和宫女,面无表情,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那总管太监走进殿内,目光扫过殿内简陋的陈设,最后落在江揽意身上,没有半分恭敬,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尖着嗓子,宣读皇后的懿旨:“奉皇后娘娘令,瑶光殿宫人冗杂,即日起,再减三人,只留两人伺候足矣。日后瑶光殿一切饮食用度,不再经由尚食局,统一由凤玥宫直接派送,不得有误!”
话音落下,他抬眼冷冷地看向江揽意,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蔑:“江小主,奴才只是奉旨办事,还请小主莫要为难奴才。”
江揽意心中一沉。
来了。
皇后的算计,终于来了。
削减宫人,断她臂膀。
饮食由凤玥宫直接派送,等于把她的性命,直接交到了皇后手里。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肠。
春桃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怒声道:“你们太过分了!我家小主已经被禁足,皇后娘娘为何还要步步紧逼?削减宫人,饮食独断,这是要把我家小主往死里逼吗!”
那总管太监冷笑一声,斜睨着春桃:“大胆奴婢,竟敢非议皇后娘娘的旨意?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身后的小太监立刻上前,就要动手。
“住手。”江揽意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抬眸看向那总管太监,神色平静,无波无澜:“本宫知道了,皇后的旨意,我接下。你们要减宫人,便减吧,饮食从凤玥宫送来,我也依着。”
她语气清淡,却让那总管太监莫名一滞,竟不敢再放肆。
江揽意缓缓起身,身姿挺拔,即便身处逆境,依旧带着世家贵女的风骨:“只是也请公公回去转告皇后娘娘,我江揽意行得正,坐得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不必劳烦皇后娘娘如此费心。”
总管太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冷哼一声:“奴才告辞。”
说完,带着人,押着三个瑟瑟发抖的老宫人,扬长而去。
殿门重重关上,再次恢复寂静。
春桃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攥着拳头,浑身发抖:“小主,这皇后也太过分了!明着不敢害您,就暗地里使这些阴招!削减咱们的人,又亲自把控饮食,这分明是想慢慢折磨您!”
江揽意却异常平静,走到桌边,轻轻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淡淡道:“无妨。”
“她越是这样,越是证明她怕了。”
“怕我翻案,怕我出去,怕我揭穿她的真面目。”
她看向春桃,眸底闪过一丝笃定:“你去把我枕边的那包药材拿来。”
春桃一愣:“药材?”
“嗯。”江揽意点头,“我入宫之时,便料到深宫险恶,带了不少解毒、调养、驱寒的药材,藏在枕边。那冷凝散之类的寒药,药性虽隐,却逃不过这些药材的化解。”
“你每日做饭时,悄悄加一点进去,便可解膳食中的寒凉之毒,护住我的身子。”
春桃立刻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喜色:“原来是这样!小主您真是太明智了!我这就去拿!”
她快步走到床边,从江揽意的枕头下,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各种研磨好的药材粉末,分门别类,标注清晰,都是温和调养、化解寒毒的良药。
江揽意早有防备。
她从踏入这深宫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这里步步杀机,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没想到,这些当年悄悄备好的药材,此刻竟真的派上了用场,成了护住她性命的屏障。
而另一边,凤玥宫。
张嬷嬷匆匆走进正殿,躬身向皇后禀报:“娘娘,奴才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削减了瑶光殿的宫人,饮食也已经由咱们宫里直接派送,冷凝散每日按时加在膳食里,半点没有出错。”
凤玥正坐在镜前,由宫女伺候着梳妆,闻言淡淡挑眉:“江揽意那边,可有什么动静?可是病倒了?可是精神不济了?”
张嬷嬷面露难色,低声道:“回娘娘,派去的人回来禀报,说……说江小主依旧每日晨起练字读书,神色平静,饭量虽不大,却也不曾病倒,身子看着依旧硬朗,没有半点虚弱萎靡的样子。”
“哦?”凤玥手中的玉梳猛地一顿,眸底闪过一丝怒意,“倒是有几分本事。”
她还以为,冷凝散加上苛待用度,不出几日,便能让江揽意虚弱不堪,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还能撑着。
“看来,寻常的手段,对她是没用了。”凤玥缓缓放下玉梳,转过身,眸底杀意更浓,“冷凝散起效太慢,她倒是有法子化解。”
张嬷嬷迟疑道:“娘娘,那咱们接下来……”
凤玥冷笑一声,语气阴狠:“去,把那瓶‘眠香’拿来。”
“眠香?”张嬷嬷脸色一变,“娘娘,那眠香……若是被陛下察觉,可是大罪啊!”
眠香,也是宫中秘药,与碎寒草不同,此香焚烧之后,气味清淡,闻着安神,实则会让人日渐萎靡,精神恍惚,记忆力衰退,整日昏昏欲睡,久而久之,便会形同枯槁,油尽灯枯。
比冷凝散更烈,也更隐蔽。
“察觉?”凤玥嗤笑一声,眼神冰冷,“一个被禁足的罪妃,就算精神不济,整日昏睡,也只会让人以为是心生愧疚、抑郁所致,谁会多想?谁会敢查?”
“萧崇如今,早已不把她放在心上,只会觉得她是咎由自取。”
“你尽管去办,出了任何事,有本宫担着。”
张嬷嬷见皇后心意已决,不敢再劝,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取眠香,安排宫人,每晚在瑶光殿点燃。”
凤玥微微颔首,眸底闪过一丝狠厉。
江揽意,这一次,本宫看你还怎么撑。
这深宫的暗刃,已经对准了你的心口。
你插翅难飞。
禁足的第十五日。
天刚蒙蒙亮,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水汽凝在飞檐翘角,顺着青灰色的瓦当缓缓滴落,在青石地面上砸出一圈圈细小的湿痕。
瑶光殿里,依旧是一片挥之不去的冷清。
江揽意已经起身,正临窗而立。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月白色襦裙,料子是最普通的素绢,没有任何绣纹,洗得微微发薄,衬得她本就清减的身形愈发单薄。窗外寒风微拂,吹起她垂落在肩前的一缕发丝,鬓角没有珠翠,没有钗环,只简简单单用一根木簪挽起,素净得近乎素淡。
可即便如此,那份从骨血里透出来的沉静与端雅,依旧无法被掩盖。
她垂眸看着窗下那盆快要枯萎的兰草。
那是她刚入瑶光殿时亲手栽下的,本是生机盎然,这半个月被克扣炭火、少人照料,叶片已经微微发黄,边缘卷起,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像极了这座殿里的人。
春桃端着一盆刚刚烧热的水走进来,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眉眼间的愁绪。
“小主,天儿冷,您先暖暖手。”
江揽意转过身,指尖轻轻触到温热的铜盆边缘,一丝暖意顺着指尖缓缓蔓延开来。她抬眸看向春桃,声音轻缓:“今日是禁足第十五天了。”
春桃心头一酸,低下头:“是,小主。这十五天,咱们总算熬过来了。”
说是熬,一点不为过。
每日送来的膳食冰凉寡淡,炭火少得可怜,夜里冻得人难以安睡。殿外侍卫把守严密,连一只飞鸟都难以进出,往日相识的宫人妃嫔,避之唯恐不及,瑶光殿真真正正成了一座孤岛。
可江揽意从未抱怨过半句。
晨起梳妆,临窗练字,研读医书,调养身体,作息规律得如同在宫外的江府一般。
越是绝境,她越是镇定。
春桃看着自家小主平静的侧脸,心里既佩服又担忧。她怕小主表面平静,内里早已撑不住;更怕皇后那边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迟早要把她们逼上绝路。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刻意的咳嗽声。
紧接着,是侍卫略显生硬的通传:“皇后娘娘宫里的李公公到——传皇后娘娘懿旨!”
春桃脸色瞬间一变,下意识挡在江揽意身前:“小主!肯定没好事!”
江揽意轻轻按住她的手臂,眸光平静无波:“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她整了整衣襟,缓步走到殿中,微微垂眸,静静候着。
殿门被推开。
一个身穿青色锦边太监服的太监弓着腰走进来,面容圆滑,眼神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正是皇后身边得力的李忠全。
他进殿后,目光扫过殿内简陋的陈设,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一下,随即端起架子,尖着嗓子开口:
“瑶光殿江氏接旨。”
江揽意微微屈膝,姿态恭顺,却不卑不亢。
李忠全清了清嗓子,念道:
“奉天承运,皇后懿旨。今长乐轩张婉仪思念亡胎,一病不起,情状堪怜。陛下已下旨,令各宫嫔妃前往探视,以慰婉仪心结。江氏虽在禁足,然此事关乎皇嗣殇逝,特恩准你一同前往长乐轩,当面向婉仪赔罪,诚心悔过,或可稍解其忧。钦此。”
旨意念完。
李忠全收起明黄色的懿旨,皮笑肉不笑:“江小主,您可听明白了?皇后娘娘这是心善,给您一个赔罪的机会。您赶紧收拾收拾,随奴才即刻动身,莫让陛下和各位娘娘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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