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承君欢 > 第119章 出事了

第119章 出事了


暮春的风裹着庭院里新开的海棠香,软乎乎地拂进长乐轩的暖阁,窗棂上悬着的薄纱轻扬,将满室的暖阳筛得温柔又细碎。

  暖阁里陈设雅致,梨花木的案几上摆着新摘的白海棠,青瓷瓶里插着两三枝,花瓣莹白似雪,衬得满室都清雅起来。案上还放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汤清绿,热气袅袅,散着淡淡的茶香。

  江揽意坐在铺着杏色软缎的扶手椅上,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宫装,乌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挽起,眉眼温婉淡然,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周身透着养尊处优的沉静气度。她指尖轻捏着茶盏,目光落在对面的张婉仪身上,语气轻柔:“婉仪妹妹近来气色倒是好了不少,前几日太医说胎象渐稳,本宫这颗心也总算放下了。”

  张婉仪正微微垂着眼,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漾着初为人母的温柔与欢喜。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粉色绣海棠的宫装,衬得肌肤莹润,唇瓣红润饱满,微微上扬着,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甜蜜。听到江揽意的话,她抬眼笑起来,声音软绵温和:“多谢娘娘挂心,全靠娘娘平日里照拂,臣妾才能吃得香睡得稳,孩子也跟着康健。”

  她说着,又低头温柔地摩挲着小腹,眼底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太医说这孩子性子温顺,平日里也不怎么闹腾,臣妾时常摸着肚子,盼着他平平安安降生,将来做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就好。”

  江揽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也软了几分。张婉仪性子纯良温顺,入宫后从不争宠,安分守己,怀上龙裔后更是谨小慎微,平日里对自己也恭敬有加,她打心底里对这个温顺的嫔妾多了几分怜惜。

  “孩子定会平安康健的,”江揽意放下茶盏,语气笃定,“陛下近日也时常过问你的情况,等再过几个月,宫里又要添一位小殿下,到时候长乐轩定然热闹非凡。”

  张婉仪闻言,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中欢喜更甚:“托娘娘吉言,臣妾只盼着孩子能顺顺利利降生,便心满意足了。方才臣妾还让小厨房炖了燕窝,想着给娘娘也送一碗,如今正好,咱们一同尝尝。”

  她转头对着门外轻声吩咐:“春桃,把炖好的燕窝端进来。”

  门外伺候的宫女春桃立刻应了声,脚步轻快地退下去。不过片刻,便端着两个描金白瓷碗走进来,碗里盛着晶莹的燕窝羹,撒着几颗枸杞,香气清甜。春桃轻手轻脚地将碗放在江揽意和张婉仪面前的小几上,屈膝行礼:“娘娘,婉仪主子,请用燕窝。”

  张婉仪拿起银勺,轻轻舀了一勺,小口抿着,笑容温柔:“这燕窝是臣妾特意让小厨房慢火炖了三个时辰的,加了冰糖和莲子,娘娘尝尝,可合口味?”

  江揽意也拿起银勺,刚要入口,便见张婉仪的动作忽然一顿。

  那一瞬间的停顿,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江揽意的指尖微顿,抬眼看向她,刚要开口询问,目光却骤然一缩,心头猛地一跳。

  眼前的张婉仪,脸色变了。

  那是一种肉眼可见的、极其恐怖的苍白。

  不是寻常生病的虚弱发白,而是像体内所有的血液,在一瞬间被彻底抽干,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白得像一张被暴晒过的素纸,白得刺眼,白得让人心头发慌。原本莹润的脸颊瞬间干瘪下去,连带着耳后、脖颈、露在衣袖外的指尖,也一同褪去所有血色,泛上一层濒死的青灰,像是被寒气浸透了一般,触目惊心。

  张婉仪手中的银勺“当啷”一声掉在青玉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暖阁里格外刺耳。

  她原本红润饱满、微微上扬、带着温柔笑意的唇瓣,瞬间褪成惨淡的青白色,没有一丝血色,唇瓣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着,像是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花瓣。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细碎的、不成调的气音,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那双原本盛满温柔的杏眼,此刻微微睁大,透着一丝茫然,随即被突如其来的痛苦覆盖。

  “婉仪妹妹?”江揽意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放下茶盏,刚要起身,便看见张婉仪的额头,以一种惊人的、可怕的速度,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不是几滴,而是一层又一层,像是泉水般源源不断地冒出来,瞬间浸湿了她鬓角的碎发。冷汗顺着鬓角、脸颊、下颌线,不断滑落,汇成细小的水流,滴落在浅粉色的宫装衣襟上,晕开一小片又一小片深粉的湿痕,转瞬便被新的冷汗覆盖,很快便将前襟浸得半湿。

  “唔……”

  一声微弱的闷哼,从张婉仪的喉咙里挤出来,细若蚊蚋。

  她刚刚还盛满温柔与欢喜的眉眼,此刻死死紧紧蹙起,眉头用力向中间皱着,蹙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眉心几乎要拧出疙瘩,眉头紧锁,痛苦不堪。杏眼猛地圆睁,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什么极致的疼痛击中,眼底盛满了突如其来的、极致的剧痛与恐慌,还有深深的无助与绝望,那眼神空洞又恐惧,像是下一秒就要在这剧痛中死去一般。

  江揽意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她快步走到张婉仪面前,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婉仪!你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回应她的,是张婉仪愈发剧烈的颤抖。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肩膀疯狂哆嗦,像是被冻僵了一般,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不停摇晃。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十指蜷缩在一起,指节泛青,四肢百骸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发抖,每一根骨头都像是在被人狠狠撕扯。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了要害,无法呼吸,又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软软地往梨花木椅子下滑去,若不是椅子的扶手拦着,此刻早已跌落在地。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她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再也压抑不住。

  下一秒,她像是终于感受到了疼痛的来源,双手猛地抬起,死死、死死地按住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力道大得吓人,十指用力到扭曲,指节因为过度紧绷而泛白、发青,青筋在手背上一根根凸起,像是狰狞的小蛇,盘踞在皮肤之下,可怖至极。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衣料之下的皮肉里,指尖深深陷进小腹的软肉中,仿佛要将自己的小腹硬生生抓破,以此来缓解那钻心的疼痛。

  “痛……好痛……”张婉仪的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在一起,脊背高高弓起,像一只受尽折磨、濒死挣扎的虾米,浑身发颤,每一寸肌肉都在因为剧痛而痉挛。五官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原本温柔纯良的面容,此刻被痛苦与恐惧彻底取代,眉头紧蹙,双眼紧闭,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嘴唇咬破,渗出血丝,显得狰狞而可怖,再也不见半分方才的温婉柔美。

  江揽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又惊又慌,厉声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快来人!”

  守在门外的宫女春桃和夏竹听见动静,脸色一白,慌忙推门冲进来,一看到蜷缩在椅子上、面色惨白如鬼的张婉仪,两人瞬间吓得腿软,脸色煞白。

  “主子!您怎么了?!”春桃扑到椅子边,想要去扶张婉仪,却被她剧烈的颤抖震得不敢触碰。

  夏竹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语无伦次地哭喊:“主子!您别吓奴婢啊!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啊!”

  就在这时,张婉仪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痛苦与绝望达到了顶峰,一声凄厉至极、撕心裂肺、充满绝望与痛苦的尖叫,猛地冲破暖阁内长久以来的温和宁静。

  “啊——!”

  那声音尖锐、颤抖、嘶哑、绝望,像一把冰冷锋利的刀,瞬间刺破眼前所有春日温柔的假象,刺破暖阁的薄纱窗棂,刺破长乐轩的平静,尖锐地回荡在庭院之中,回荡在层层叠叠的宫墙之内,刺耳,惊心,吓人,让庭院里扫洒的宫女太监都吓得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脸色惨白地望向暖阁的方向。

  “肚子……我的肚子好痛……好痛啊——!”张婉仪死死抓着自己的小腹,身体弓得更厉害了,冷汗混着泪水从脸上滑落,声音嘶哑破碎,“孩子……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她一遍又一遍凄厉哭喊,每一个字都带着濒死的绝望,痛得浑身抽搐,几乎要晕厥过去。

  “娘娘……娘娘救我……救我的孩子……求您了……”她伸着手,朝着江揽意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哀求,那是濒临绝境的人最后的希望。

  江揽意站在原地,心头猛地一沉。

  如坠冰窟。

  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那一瞬间,所有的平静淡然,所有的伪装温婉,所有的冷静自持,在这声凄厉惨叫面前,尽数碎裂,轰然崩塌。她活了两世,见惯了宫里的尔虞我诈,生死离别,自以为早已练就了铁石心肠,可此刻看着张婉仪这副模样,看着她腹中即将成型的孩子遭遇不测,心底还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站起身,衣袖狠狠扫过桌面,桌上的茶杯、茶盏、燕窝碗剧烈晃动,发出清脆刺耳的碰撞声,几只茶杯瞬间摔落在地,碎裂成片。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出,落在粉色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烫得桌布微微蜷缩,却没人顾得上理会。

  “婉仪!坚持住!本宫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你千万坚持住!”江揽意快步上前,几步便跨到张婉仪面前,居高临下,死死盯着蜷缩在椅子上、痛得浑身发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青紫、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张婉仪。

  她伸出手,想要去扶她,却又怕触碰加重她的疼痛,手僵在半空中,眼底的惊惶再也藏不住。心底那根悬了多日的细刺,从入宫以来便隐隐不安的预感,在这一刻,狠狠刺穿心脏,疼得她呼吸一滞。

  她声音里终于压不住惊色,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平静与淡然,厉声开口,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与颤抖:“婉仪!你怎么了?!到底是哪里痛?跟本宫说!”

  话音未落,一抹刺眼的鲜红,猝不及防地映入江揽意的眼帘。

  那鲜红,顺着张婉仪浅粉色的裙摆缓缓渗出,一开始是一滴,两滴,像是落在粉缎上的朱砂,随后越来越多,顺着裙摆的褶皱往下流淌,滴落在光洁的青石板地面上,很快便在地面晕开一大片刺目的血色。

  暮春明媚的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恰好落在那片血迹上,红得刺眼,红得骇人,红得让人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那是安胎之人最忌讳的见红,是胎象骤变的征兆!

  江揽意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一僵,指尖冰凉,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血……血啊!”春桃低头看到那片不断蔓延的血迹,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指着裙摆,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主子流血了!主子见红了!”

  夏竹更是吓得面无血色,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不停磕头:“娘娘救命!主子救命!快来人啊!太医!快传太医!”

  暖阁里瞬间乱作一团,原本雅致温馨的氛围,被彻骨的恐惧与慌乱彻底笼罩。茶杯碎裂的声响、宫女的哭喊、张婉仪凄厉的痛呼、江揽意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婉仪娘娘出事了!婉仪娘娘见红了!”

  “快去太医院!请秦太医!快!最快的速度!”

  “去养心殿!禀报陛下!快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长乐轩的宫人瞬间疯了一般,尖叫着、哭喊着四处奔走,有的连鞋子都跑掉了,有的慌得撞在了廊柱上,也顾不上疼痛,爬起来继续狂奔。整个长乐轩从上到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不附体,往日的规矩礼仪尽数抛在脑后,只剩下无尽的恐慌。

  江揽意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刺骨,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心底升起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不祥预感。

  她缓缓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榻上(此刻宫人已手忙脚乱将张婉仪挪到了暖阁的软榻上)痛得几乎晕厥的张婉仪,看着她脸色青灰,嘴唇发紫,看着那浅粉色的裙摆被鲜血浸透,看着地面上不断蔓延、越来越大的血色滩迹,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骤然涌上心头。

  那是被鲜血与死亡笼罩的记忆,是宫墙深处无数冤魂的哭喊,是冰冷的匕首,是刺眼的血泊,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阴谋诡计中悄然陨落。前世的她,便是在这样的血色中步步惊心,最终落得个凄惨的下场,而如今,相似的血色,再一次出现在她眼前。

  她看着张婉仪痛苦扭曲的脸,看着她死死护着小腹的手,看着那不断渗出的鲜血,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

  她知道,出事了。

  出大事了。

  张婉仪的胎,定然是保不住了。

  而这突如其来的剧痛与见红,绝不可能是意外。

  暖阁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海棠的香气被浓重的血腥味取代,刺鼻又恶心。江揽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凝。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厉声稳住局面:“都慌什么!慌能解决问题吗?!”

  她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瞬间让乱作一团的宫人安静了几分,只是每个人的脸上依旧满是恐惧。

  “夏竹,你带人守在暖阁门口,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闲杂人等一律拦在外面!”江揽意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春桃,去打一盆温水,拿干净的软巾,给婉仪娘娘擦去脸上的冷汗,动作轻一点,不许惊扰到她!其余人,各司其职,不许哭哭啼啼,坏了规矩!”

  “是!娘娘!”宫人们连忙应声,不敢再有半分慌乱,各自行动起来。

  江揽意走到软榻边,俯身看着张婉仪,见她已经痛得半昏半醒,嘴唇翕动,依旧在喃喃地喊着“孩子”,心头又是一痛。她轻轻握住张婉仪冰凉颤抖的手,那双手冷得像冰,指尖僵硬,满是冷汗。

  “婉仪,别怕,太医马上就到,”江揽意的声音放轻,带着一丝安抚,“本宫在这里,定会护着你,护着你的孩子,你撑住,千万撑住。”

  张婉仪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温度,艰难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泪水与痛苦,紧紧抓着江揽意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里:“娘娘……我的孩子……不能有事……臣妾求您……”


  (https://www.shubada.com/127096/3917741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