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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终止宴会


一句“常到朕跟前伺候”,便是恩宠的信号,是身份跃升的开始。

  以她户部尚书嫡女的出身,再加上这般盛宠,往后在后宫之中,地位只会水涨船高。

  后宫之中,从来都是以圣宠论高低,以家世定尊卑。

  江揽意两者皆占,从今往后,再也无人敢将她视作那个低调寡言、可以随意轻慢的小婕妤。

  江揽意缓缓屈膝,再次行礼,垂眸的模样温顺娇柔,声音柔得像江南的春水,能化开人心最坚硬的角落。

  她屈膝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失嫔妃对帝王的恭敬,又不显得卑微谄媚,每一个动作都端庄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臣妾遵旨,只愿常伴陛下左右,悉心侍奉,为陛下分忧解劳。”

  她的声音软糯动听,带着恰到好处的娇羞与恭顺,让萧崇心中愈发满足。

  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萧崇听得清晰,也能让近旁的几人隐约耳闻,尽显女子的温婉柔顺。

  萧崇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只觉得这后宫之中,三千粉黛,竟都不及眼前这一人半分懂事贴心。

  他活了大半辈子,听了半辈子奉承,却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舒心畅快。

  可无人看见,垂首的江揽意,眼底一片清冷沉静,无半分欣喜,无半分娇羞,只有深不见底的寒寂与隐忍。

  那温顺的表象之下,是一片冰封的荒原,没有半分对帝王的爱慕,没有半分对恩宠的窃喜。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始终平静舒展,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盛宠,有半分颤抖与慌乱。

  旁人眼中泼天的富贵荣宠,在她心里,不过是筹谋路上的一块垫脚石,冰冷,且无用。

  分忧是假,借力是真。

  今日这一步,她走得极稳,极准。

  她在宫中蛰伏数月,冷眼旁观后宫纷争,看透萧崇的虚荣昏庸,看透朝臣的趋炎附势,看透妃嫔的尔虞我诈。

  她没有像其他女子那般,急于争宠,急于站队,急于在帝王面前刷存在感。

  她一直等,一直忍,一直藏,只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击即中,牢牢抓住帝王的心。

  她出身户部尚书府,门第不低,本就有立足的资本,却依旧没有争,没有抢,没有卖弄才情,没有刻意邀宠。

  她深居简出,读书抚琴,素衣淡妆,将所有锋芒与野心,尽数藏在温婉无害的外表之下。

  她知道,在这深宫之中,越是张扬,死得越快。

  越是看似无害,越能走得长远。

  只凭几句恰到好处的言辞,便让萧崇对她刮目相看、记忆深刻,从一个低调安分的婕妤,一跃成为帝王眼前最得心意的红人。

  这便是她的本事,不用争,不用抢,不用费尽心机算计旁人,只凭一句话,便扭转了自己在宫中的处境。

  这后宫之中,从来都是胜者为王,恩宠便是权力,便是立足的根本。

  有了圣宠,便有了体面,有了话语权,有了自保的能力。

  没有圣宠,即便家世再显赫,也终究是无根浮萍,任人欺凌。

  而她要的,从不是一时的恩宠,不是家族一时的荣光,而是足以让她站稳脚跟、掌控局势、实现心中筹谋的力量。

  她要的,是能护住江家满门的权势,是能在波谲云诡的朝局中全身而退的底气,是能扶持明主、改写天下格局的筹码。

  区区帝王偏爱,区区后宫尊荣,从来都不是她的终极目标。

  接下来的宴席,气氛愈发热烈轻松。

  殿内四角的鎏金博山炉焚着名贵的檀香,青烟袅袅,香气清雅,驱散了酒肉的油腻,更添几分奢靡雅致。

  殿顶悬挂的数十盏琉璃宫灯灯火通明,将整座紫宸宫映照得如同白昼,流光溢彩,金碧辉煌。

  地面铺着厚厚的西域贡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尽显皇家气派。

  萧崇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江揽意身上,时而轻声问话,时而将殿中最好的菜肴赐给她。

  蟹粉狮子头、蜜汁红芋、银丝卷、冰镇金橘汁、水晶肘子、奶皮酥、杏仁酪、桂花糖糕……

  御案旁的近身内侍不敢有半分怠慢,每一样都挑最精致、最温热、最新鲜的奉上,动作恭敬至极。

  源源不断的珍馐美味送到江揽意面前,堆得小小的食案几乎放不下,恩宠之盛,一览无余。

  满殿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看向江揽意的目光,早已从最初的客气,变成了敬畏与讨好。

  那些原本对她不甚在意的文武官员,此刻纷纷侧目,心中暗自盘算着,日后该如何与户部尚书江从安拉近关系。

  那些平日里端着架子的世家子弟,也收起了轻视之心,不敢再小瞧这位骤然得宠的江婕妤。

  席间还设了投壶、猜谜、行酒令等玩乐之戏,将宫宴的热闹氛围推向顶峰。

  内侍捧着鎏金铜制投壶立于殿中,壶身雕刻着精致的龙凤纹样,华贵非凡。

  文武百官与高位妃嫔轮流上前投箭,中者便能得到陛下赏赐的金银、锦缎、羊脂玉佩或是西域珍宝。

  一时间,喝彩声、笑闹声、鼓励声此起彼伏,原本因帝将猜忌而紧绷的气氛,彻底消散无踪。

  舞姬们身着五彩华衣,头戴珠翠璎珞,踏着轻快的鼓点旋身起舞。

  她们身姿轻盈,舞步曼妙,水袖翻飞间,如蝴蝶绕花,如流云过境,美不胜收。

  时而跳轻柔舒缓的江南软舞,身姿婀娜,温婉动人;时而跳热烈奔放的胡旋舞,旋转如飞,明艳夺目。

  乐师们使出浑身解数,琴、瑟、笙、箫、鼓齐鸣,曲调婉转悠扬,绕梁不绝,听得人心旷神怡。

  连平日里向来高傲的嫔妃,也纷纷主动举杯,对她和颜悦色,言语间带着拉拢之意。

  江家乃是户部尚书,掌天下钱粮赋税,后宫之中的份例、用度、赏赐,皆要经户部之手。

  无论是后宫还是朝堂,江家都是谁也不愿轻易得罪的对象。

  如今江婕妤再得圣宠,家世与恩宠兼备,更是人人都想攀附的对象。

  坐在下首的林才人端着酒杯,悄悄对着身侧的柳才人压低声音议论,眼神不住瞟向江揽意。

  “你瞧见没,陛下如今眼里,怕是只有江婕妤一人了,方才看皇后娘娘的眼神,都没这么温柔。”

  “人家是户部尚书的嫡女,出身摆在那儿,咱们这些小才人,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方才皇后娘娘的脸色,可难看极了,强颜欢笑的样子,我都替她累,这后宫,怕是要变天了。”

  柳才人连连点头,目光落在江揽意的背影上,满是艳羡与忌惮,声音细若蚊蚋。

  “是啊,江家掌着天下钱粮,连贵妃娘娘都要给江家三分薄面,咱们这些低位份的,更不敢得罪。”

  “以后见了江婕妤,咱们可得多陪着小心,万万不能得罪了她,不然在宫里的日子,别想好过。”

  不远处的张贵人也凑了过来,加入了这场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复杂。

  “江婕妤看着温顺柔弱,心思却深不可测,一句话就解了赵将军的围,还顺顺当当得了陛下的欢心,这等手段,咱们可比不上。”

  “以前只当她是个低调安分的,没想到一出手,便直接搅动了后宫的水,真是不容小觑。”

  “以后若是能跟江婕妤攀上关系,咱们在宫里也能多几分依靠,不用再看人脸色过日子。”

  还有几位低位嫔妃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有嫉妒,有羡慕,有不甘,更多的是想要攀附的急切。

  她们在宫中无依无靠,受尽冷眼,如今见到江揽意骤然得势,都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高位的嫔妃们虽未像低位嫔妃那般窃窃私语,可眼底的神色,却各有深意,暗流涌动。

  德妃端着羊脂玉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清茶,目光淡淡扫过江揽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户部尚书之女,果然不一样,蛰伏数月,一出手,便搅动了这后宫的一池死水,不简单。”

  淑妃轻轻拨弄着指尖鎏金护甲,声音轻淡,带着几分不屑与冷眼。

  “宠极必衰,这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红颜未老恩先断的故事,陛下的宠爱,从来都长久不了,且看着吧。”

  这些议论,或近或远,或多或少,一字不落地传入江揽意耳中。

  可她面色不变,依旧垂眸静坐,身姿端庄,仿佛那些夸赞、嫉妒、算计、攀附,都与她毫无关系。

  她早已习惯了后宫中的虚情假意,习惯了这些明里暗里的议论与打量,心如止水,不起半分波澜。

  江揽意始终恭顺应答,不多言、不越矩、不张扬。

  萧崇问话,她便答得恰到好处,既不刻意讨好,曲意逢迎,也不冷漠疏离,失了礼数。

  萧崇赐菜,她便起身谢恩,温婉得体,礼数周全,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大方。

  旁人敬酒搭话,她也应对自如,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对高位者恭敬,对低位者平和,不卑不亢。

  她始终懂事、聪慧、通透、识趣,完美契合着萧崇心中对温婉贤淑女子的所有期待。

  在萧崇眼里,她是解语花,是贴心人,是这浑浊后宫中,唯一一朵干净纯粹的玉兰。

  他不知道,这所有的温顺懂事,所有的通透识趣,都不过是江揽意精心编织的假象。

  内侍们在殿内穿梭不停,脚步轻缓,不敢发出半分声响,生怕惊扰了殿内的贵人。

  添酒、布菜、打扇、递帕、焚香、换碟,每一项都做得妥帖周到,训练有素。

  桌上的菜肴撤了又上,空了又满,珍馐美味层出不穷,极尽奢靡,寻常百姓一生都未必能见到其一。

  萧崇左拥美色,右享珍馐,耳边全是奉承之语,眼前尽是歌舞升平。

  他早已将朝政烦恼、边关战事、民间疾苦、国库空虚抛至九霄云外,只觉人生快意,不过如此。

  他坐在这至高无上的龙椅上,享尽天下荣华,受万人朝拜,便是真正的千古明君。

  他甚至一时兴起,令在场文臣即兴作诗,赞颂盛世,夸赞圣明。

  文臣们不敢推辞,纷纷提笔挥毫,铺纸研磨,辞藻华丽,句句逢迎,字字吹捧。

  萧崇逐一看过,龙颜大悦,当即下令重重有赏,黄金、锦缎、良田,毫不吝啬。

  武将们则借着酒意,畅谈沙场趣事,歌颂陛下英明,虽不敢妄议朝政,却也极尽吹捧之能事,哄得帝王开怀大笑。

  整场宴席,欢声笑语不断,酒香与菜香交织,灯火辉煌,暖意融融。

  一派虚假却热闹的祥和盛世之景,迷了帝王眼,醉了殿中人,掩去了这江山之下的千疮百孔。

  宴席直至深夜才散去。

  更鼓声声,敲碎了深宫的寂静,也宣告着这场奢靡宫宴的落幕。

  宫门外,车马粼粼,灯笼成行,火光映天,百官依次告退,躬身行礼,恭送圣驾。

  妃嫔们也各自登上回宫的凤驾、软轿,侍女太监随行,队伍连绵,一路上,看向江揽意的目光各有不同。

  有嫉妒,有敬畏,有讨好,有忌惮,错综复杂,藏着后宫最深的算计与野心。

  江揽意谢绝了萧崇派来护送的御前内侍,只让自己的贴身宫女春桃扶着,缓步走在回宫的宫道上。

  她不愿太过张扬,不愿将这份恩宠摆在明面上,成为众矢之的。

  低调收敛,才是她长久立足的根本。

  夜色深沉,墨蓝色的天空中挂着一弯残月,几颗疏星点缀其间,清冷孤寂,微弱的光芒几乎被夜色吞没。

  清冷的月光洒在长长的宫道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颀长,单薄而落寞,与方才殿内的热闹繁华,判若两个世界。

  宫墙高耸,朱红的墙壁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压抑,冰冷而厚重,像一座巨大的牢笼,困住了这深宫中的每一个人。

  墙头的荒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而诡异的声响,像是深宫深处无数怨魂无声的叹息。

  春桃扶着江揽意的手臂,一路走,一路难掩欣喜,压低了声音,语气激动,眉眼间满是扬眉吐气。

  “小主,您今日真是太厉害了!奴婢看着陛下看您的眼神,分明是把您放在了心尖上!”

  “方才宴席上,各位娘娘都主动向您示好,连几位大人的家眷,都对您格外恭敬,再也没人敢小瞧咱们汀兰馆!”

  “咱们江家本就是尚书门第,如今小主再得圣宠,往后在宫里,谁还敢轻易招惹您,咱们终于能挺直腰杆做人了!”

  春桃跟着江揽意入宫,深知自家小主出身名门,却一直低调隐忍,从不争风,从不抱怨。

  今日终于一鸣惊人,扬眉吐气,她满心欢喜,只觉得往后的日子,终于有了盼头。

  江揽意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拂开衣袖上沾染的一点落尘,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疏离的淡漠。

  那动作优雅而平静,仿佛拂去的不是一点尘埃,而是这深宫之中所有的浮华与喧嚣。

  她抬眸,望向远处沉沉宫阙。

  夜色中的宫殿连绵起伏,飞檐翘角在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狰狞而沉默,虎视眈眈地盯着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

  这金碧辉煌的牢笼,吞噬着无数女子的青春、梦想、尊严与性命,从未留情,从未心软。

  那抹在宴席上温婉得体的淡笑,从她唇角缓缓淡去,消失无踪。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静,深不见底,像这无尽的夜色,寒彻骨髓。

  “这只是开始。”

  她声音轻得如同夜风低语,只有自己能听见,消散在夜色中,无人察觉。

  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决绝。

  萧崇的赏识,是她的护身符,是她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中,站稳脚跟的最强依仗。

  是她向上攀爬的跳板,是她一步步接近权力中心的阶梯。

  更是她心中筹谋之路,第一块至关重要的垫脚石。

  她是户部尚书江从安的嫡长女,江家满门清贵,权势不弱,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可在这昏君当朝、奸臣当道的时局之下,再高的门第,再厚的根基,也随时可能倾覆。

  帝王一句话,一道圣旨,便能让百年世家,化为尘土,满门抄斩,永世不得翻身。

  她入宫,从不是为了争一时之宠,不是为了富贵荣华,不是为了后宫尊位。

  而是为了护住家族安稳,为了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局之中,为江家搏一条生路。

  更为天下苍生,寻一份清明,寻一个真正的明君,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七皇子萧承舟,贤明隐忍,心怀天下,待人宽厚,体恤民情,颇有明君之相。

  是她与父亲江从安暗中扶持的人,是她所有筹谋之中,最关键的一环。

  是她在这黑暗时局中,唯一的希望与寄托。

  她要等,等萧承舟羽翼渐丰,拥有与奸佞抗衡的力量。

  等自己手握足够的话语权,在后宫站稳脚跟,无人敢欺。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里应外合,一举推翻这昏庸无道的统治。

  她要让这位昏庸薄情、荒废朝政、残害忠良、苛待百姓的帝王,亲手尝到众叛亲离、江山动荡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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