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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又有人找上门


要让这浑浊不堪、奸佞当道的朝堂,迎来新的气象,迎来真正的明君圣主。

  晚风轻轻拂过,带着宫墙边玉兰树淡淡的花香,清浅幽远,却又带着一丝入骨的寒意。

  那花香清雅,却不温暖,像极了江揽意本人,清雅脱俗,却冷心冷情。

  江揽意站在宫道中央,雅致的宫装衣袂在风中轻轻飞扬,像一朵即将迎风绽放的玉兰。

  鬓边的白玉兰簪泛着清冷的光,映着她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意与决绝,明亮而冰冷。

  朱红宫墙之内,金玉锦绣之下,从来都是不见硝烟的战场。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流成河,却比沙场更加残酷,更加致命。

  人心险恶,尔虞我诈,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而今日,她借着一场宫宴,借着帝王的恩宠,悄然落下了第一枚棋子。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那个低调蛰伏的小婕妤,而是这后宫棋局的执棋人。

  往后的路,步步惊心,步步凶险,陷阱密布,暗流涌动。

  可她无所畏惧。

  她有江家做后盾,有圣宠做依仗,有城府做武器,有决心做支撑。

  身为户部尚书嫡女,她肩上扛着家族荣辱,心中藏着山河期许。

  从入宫的那一日起,她便没有回头路可走。

  要么,稳住权位,护家族周全,扶明主上位,名留青史。

  要么,葬身宫墙,满门倾覆,万劫不复,尸骨无存。

  而她,注定要做那个笑到最后的人。

  注定要在这深宫之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晚风再次吹过,玉兰花香萦绕不散,弥漫在幽深的宫道之中。

  将那深藏的筹谋与执念,轻轻包裹,静待来日,破土而出,覆雨翻云。

  殿角的宫灯依旧亮着,暖黄的光穿透夜色,温柔而明亮,照亮了眼前的路。

  却照不亮江揽意心底的寒,照不亮这深宫无尽的黑暗,照不亮这江山暗藏的疮痍。

  她一步步前行,脚步沉稳,身姿挺拔,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退缩。

  每一步,都踏在筹谋的路上,坚定而决绝。

  每一步,都向着自己的目标,缓缓靠近。

  紫宸宫中的恩宠,只是开端。

  不过是她漫长筹谋路上,一个小小的起点。

  后宫的风云,才刚刚掀起序幕。

  一场席卷整个后宫、乃至整个朝堂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萧崇的温柔,皇后的嫉妒,贵妃的忌惮,百官的讨好,不过是她棋局中的棋子。

  任由她摆布,任由她利用,任由她成为自己向上攀爬的垫脚石。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风光,不是后宫的尊荣。

  而是护家族无虞,扶明主登基,守天下安定。

  是让这天下,再无昏君,再无疾苦,再无流离失所的百姓。

  宫墙寂寂,玉兰寒香。

  一场围绕着权力、家族、江山的大戏,自此,正式拉开帷幕。

  而那位看似温顺无害、清雅脱俗的江婕妤,终将在这深宫之中,褪去温婉外衣,绽放出最凌厉的锋芒。

  让整个后宫,整个朝堂,整个大萧,都因她而天翻地覆。

  暮春时节,皇城后宫的海棠开得泼天漫地,从宫墙根一路绵延至御花园的曲水回廊,粉白浅红叠作一片云霞,风一吹,落英如雪,簌簌铺满青石板路。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花香与新茶清润的气息,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枝,在朱红宫墙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影,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可谁都知道,这深宫之中,最不值钱的便是静好。

  江揽意立在瑶光殿临窗的软榻旁,指尖轻轻拂过窗沿上缠枝莲纹的雕花。木凉沁人,一如她此刻的心境。窗外是一方收拾得齐整的小庭院,几株嫩柳抽了新条,风一吹,柔条轻摆,映得满室绿意。

  今日,是她重生入宫的第四个月整。

  四个月前,废井之中的寒意还死死缠在骨血里。

  黑暗、窒息、剧痛,还有皇后居高临下、冰冷刺骨的笑意,每一幕都刻得太深,稍一闭眼,便如潮水般将她吞没。她曾是高高在上的江贵妃,户部尚书嫡女,圣宠正浓,家世煊赫,到头来,依旧落得个被推入枯井、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一世睁眼,她回到入宫第三日。

  没有高位,没有盛宠,只有一身从地狱里爬回来的狠绝与清醒。

  她不再为家族荣光委曲求全,不再为帝王恩宠虚与委蛇,不再为一丝半缕的温情放下戒心。

  她活着,只为复仇。

  要皇后凤玥血债血偿,要所有推她入深渊的人,一一偿命。

  这四个月,江揽意走得极稳,极静。

  她藏起前世的锋芒,收敛起骨子里的凛冽,以一副通透柔顺、进退有度的模样周旋于深宫。不争不抢,不骄不躁,却在最恰当的时机,恰到好处地展露几分机敏与慧黠,恰好挠中萧崇那颗见惯了谄媚与逢迎的心。

  帝王的恩宠来得顺理成章。

  她一跃成为婕妤,迁居瑶光殿,一时间,六宫侧目,百官攀附,门前日日车水马龙。

  可江揽意从未有过半分得意。

  她比谁都明白,帝王的温柔是最薄情的幻象,今日能将人捧上云端,明日便能随手推入泥沼。前世她便是困死在这幻象里,这一世,她只信自己手中的筹码,只信暗中布下的局。

  四个月里,她早已不动声色铺好前路。

  对性情温和、无争无抢的贤妃,她以诚相待,不多言语,只在对方被人轻慢时不动声色地挡上一挡,在对方风寒难愈时递上一盒合宜的暖药。不刻意讨好,不刻意亲近,却偏偏让贤妃放下心防,视她为宫中少有的可信赖之人。

  对太医院的秦嵩秦太医,她看得极准。

  此人医术高,心也正,只因与贤妃有旧,又不肯屈从于皇后的授意,屡屡被暗中刁难。江揽意寻了个由头,不动声色地帮他压下一桩险些被栽赃的错处,又在他养子秦彦被人刁难时出手护了一次。

  不必明说结盟,不必许下重利,人情已欠下,路便已铺通。

  而最隐秘的一步,是冷宫里的七皇子——萧承舟。

  那位生母惨死、自幼被冠上“七杀命格”的皇子,被帝王厌弃,被百官漠视,囚于冷宫,形同废弃。前世直到死,江揽意才知道,这位最不起眼的皇子,才是真正潜龙在渊,城府之深、手段之狠,远胜朝堂所有皇子。

  这一世,她绝不会错过。

  借着出宫祈福、巡查宫苑的名头,她数次不着痕迹地靠近冷宫附近,将一些不起眼的消息、几枚能在关键时刻保命的药丸,悄悄递到萧承舟的心腹凌风手中。

  没有直白投靠,没有急切结盟,只淡淡一句:“来日方长,七皇子自会明白。”

  棋局,早已在无人知晓时,悄然铺开。

  而她江揽意,是执棋人。

  “娘娘,风大,仔细着凉。”

  春桃端着一盏温好的雨前龙井轻步走近,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殿内的宁静。

  她是江揽意从府里带出来的贴身侍女,忠心耿耿,也最懂自家主子的性子——看着温和,心里藏着山高水远,半点也马虎不得。

  江揽意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转身在软榻上坐下。

  玉色的裙摆轻垂落地,衬得她身姿愈发清雅,眉眼间却无半分柔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小栗子呢?”她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

  “回娘娘,小栗子方才去御膳房取您爱吃的水晶糕,路上被管事太监叫住吩咐差事,应当就快回来了。”春桃垂手立在一旁,轻声回道。

  江揽意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瑶光殿不比得宠妃嫔的宫殿华丽,却胜在清静雅致,庭院开阔,一草一木都收拾得干净妥帖。自她封了婕妤,陛下赏了不少物件,白玉摆件、云锦绸缎、名贵香料,摆满了一屋。

  宫人侍立两侧,垂首屏息,不敢有半分懈怠。

  昔日那些轻视她、怠慢她的人,如今一个个恭敬顺从,连呼吸都放轻。

  深宫冷暖,权势高低,不过如此。

  不多时,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小栗子压低了的、带着几分急色又不敢造次的嗓音。

  “轻点,都轻点,别冲撞了娘娘!”

  江揽意抬眸望去,只见殿门被轻轻推开,小栗子领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半人高的楠木笼子快步走进来。笼子里,两只毛色雪白的鸽子正咕咕低叫,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模样憨态可掬。

  “奴才参见娘娘。”小栗子连忙跪地行礼,脸上带着几分邀功的笑意,“回娘娘,这是御兽监新送来的鸽子,说是通人性、认主,李总管特意吩咐,先送来给娘娘解闷。”

  春桃忍不住弯了弯眼:“瞧着真可爱,雪白一团,一点杂色都没有。”

  江揽意目光落在那两只鸽子身上,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深宫寂寞,连帝王都知道用这些小玩意儿来装点恩宠。

  她淡淡开口:“既送来,便养在庭院里吧,别拘着它们。”

  “是!”小栗子连忙应下,指挥着两个小太监将笼子抬到庭院向阳的地方,又小心翼翼地添了粟米清水。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瑶光殿多了几分生气。

  鸽子咕咕的叫声清脆,扑腾着翅膀在笼子里走动,引得殿内几个小宫女偷偷侧目,眼底藏不住好奇。

  江揽意看着这一幕,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转瞬即逝。

  她不是心硬如铁,只是不敢心软。

  在这吃人的后宫里,心软一分,便是将自己的软肋送到别人刀下。

  “娘娘,您看它们多乖。”春桃忍不住走近窗边,望着庭院里的鸽子,语气轻快,“等养熟了,说不定还能飞到娘娘手边讨食呢。”

  江揽意不置可否,只轻轻抿了一口茶。

  茶水清润,回甘微甜,压下了心底一丝翻涌的戾气。

  就在这时,院外又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宫女细声细气的通传:“张婉仪到——”

  江揽意放下茶盏,指尖微顿。

  来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温和清雅的模样,淡淡吩咐:“请进来。”

  不过片刻,身着浅粉宫装的张婉仪缓步走入殿中。

  她身形纤细,眉眼温顺,走起路来小心翼翼,一举一动都带着几分怯懦与柔顺,让人见了便心生怜惜。一见到江揽意,她立刻屈膝行礼,动作轻柔规矩,不敢有半分逾越。

  “臣妾参见婕妤娘娘。”

  “起来吧,不必多礼。”江揽意抬手虚扶,语气温和,“都是自家姐妹,何须如此见外。”

  张婉仪缓缓起身,垂着眼,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仰慕与依赖,轻声道:“臣妾叨扰娘娘了,只是心中惦记娘娘,便忍不住过来坐坐。”

  她是太常寺典簿之女,家世平庸,入宫半载无宠无靠,在后宫里活得战战兢兢,连低位份的才人都敢随意磋磨她的人。自江揽意封了婕妤、圣眷日隆,又待人温和,从不轻视低位份妃嫔,张婉仪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日日前来请安问候。

  江揽意看得透彻。

  此人本性不坏,无野心,无机心,更无害人之意,只是胆小怯懦,在深宫之中求一份安稳罢了。

  这样的人,构不成威胁,却最容易被人利用,成为刺向自己的一把刀。

  她不动声色,只淡淡笑道:“坐吧,春桃,上茶。”

  “是。”

  春桃很快奉上一盏新茶,轻轻放在张婉仪面前。

  张婉仪受宠若惊,连忙道谢,双手捧着茶盏,小口抿了一口,才敢轻声开口:“娘娘这里真是雅致,比臣妾那偏殿清静多了。臣妾每次来,都觉得心中安稳。”

  “你若喜欢,常来便是。”江揽意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张婉仪眼睛微微一亮,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欢喜:“真的吗?那臣妾日后便常来打扰娘娘,陪娘娘说话解闷。”

  江揽意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张婉仪絮絮叨叨,说着宫中的琐碎小事,说着御花园的花开了,说着御膳房新做的点心甜而不腻,语气温顺,眼神纯粹,没有半分算计。

  她是真的将江揽意当作了深宫之中唯一的依靠。

  江揽意静静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目光却不经意般扫过庭院。

  那两只雪白的鸽子正咕咕低叫,阳光洒在羽毛上,泛着柔和的光。

  小栗子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逗弄着鸽子,模样认真又可爱。

  春桃站在窗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看着这难得的热闹。

  瑶光殿内,一派平和安宁。

  茶香袅袅,人声轻软,连风都带着几分温柔。

  仿佛这深宫之中,真的有岁月静好,真的有姐妹情深。

  可江揽意心底,却一片冰凉。

  她太清楚这份平静之下,藏着怎样的暗流汹涌。

  皇后凤玥,身居凤印,执掌六宫,太后亲侄女,太子生母,权势滔天,心狠手辣。

  自己这四个月来步步攀升,圣宠渐浓,早已成了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皇后隐忍不发,不是仁慈,而是在等一个一击毙命、永绝后患的时机。

  而眼前这个温顺怯懦、满心依赖的张婉仪,便是皇后眼中最好的刀。

  江揽意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凛冽。

  她早已看穿,却不点破。

  有些局,必须等对方亲手布下,才能亲手撕碎。

  有些仇,必须等对方得意忘形,才能连本带利地讨回。

  张婉仪丝毫没有察觉江揽意眼底的暗流,依旧温温柔柔地说着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亲近:“娘娘,臣妾近日学了绣活,绣了一方帕子,手艺粗陋,还望娘娘不要嫌弃。”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色绢帕,双手奉上。

  帕上绣着一枝浅浅玉兰,针脚细密,虽不算顶尖技艺,却看得出用心。

  江揽意接过,指尖轻轻拂过绣纹,淡淡笑道:“绣得很好,有心了。”

  张婉仪脸上立刻露出满足又羞涩的笑意,仿佛得到了天大的认可。

  庭院里,鸽子忽然扑腾着翅膀,咕咕叫了几声,引得殿内几人侧目。

  小栗子手忙脚乱地安抚,模样滑稽,春桃忍不住轻笑出声。

  一时间,殿内气氛愈发轻松。

  江揽意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温顺无害的张婉仪,看着热闹鲜活的庭院,看着恭敬顺从的宫人,眸底一片沉静。

  她知道,这样平静安稳的日子,不会太久。

  皇后的爪牙,早已在暗中悄悄伸出。

  一场足以颠覆她所有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暮春的风穿过窗棂,带着海棠花香,轻轻拂过瑶光殿。

  花香清雅,暖意融融,却吹不散江揽意眼底深藏的寒意。

  她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人。

  这一世,谁也别想再将她推入深渊。

  无论是皇后的阴狠算计,还是后宫的尔虞我诈,抑或是朝堂的波谲云诡,都挡不住她复仇之路,覆雨翻云之心。

  瑶光殿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短暂的假象。

  而她江揽意,早已准备好,迎接一切狂风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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