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承君欢 > 第102章 死昏君别装了

第102章 死昏君别装了


萧崇烦躁地揉着发胀的眉心,宿醉后的钝痛顺着太阳穴往四肢百骸里钻,让他本就暴戾的性子更添了几分不耐。

  他浑浊的目光在殿内缓缓扫过,先是掠过面色冰冷、气场迫人的中宫皇后,再落向始终垂眸静立、波澜不惊的江揽意。

  又瞥了眼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沈贵妃,最后定格在殿角一群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宫人身上。

  每一张脸都让他心生厌恶,每一道目光都让他觉得皇权被肆意践踏,心中积压的怒火与不耐烦,在这一刻彻底冲到了顶点。

  “查!继续给朕查!”

  萧崇猛地抬起手,狠狠拍在梨花木御案之上,案上摆放的玉质镇纸、鎏金茶盏被震得哐啷作响。

  茶水溅出,打湿了明黄色的龙袍衣角,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厉声下令,声音粗哑而凶狠,震得整个暖阁的梁柱都似在微微颤动。

  “朕不管背后是谁,不管牵扯到哪一宫、哪一族,今日若是查不出真凶,查不出下药的幕后主使,柔仪宫上下所有人,一个都别想好过,全部交由皇后严加审问,哪怕是屈打成招,也要给朕一个结果!”

  这话如同腊月寒潭里的冰水,兜头浇在沈贵妃身上,让她瞬间浑身冰凉,面如死灰,连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她僵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地砖缝隙里,指甲几乎要断裂,心底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太了解萧崇了。

  这个男人昏庸好色,薄情寡义,平日里宠她信她,不过是看在沈家手握兵权、能为他稳固江山的份上。

  可一旦触及皇权颜面,触及他那点可怜又可笑的威严,他便会立刻翻脸无情,六亲不认。

  如今他动了真怒,更是彻底偏向了手握凤印、占尽道理的皇后。

  若是真的让皇后带人彻查柔仪宫上下,不用半日,她安排下药、灭口换证、统一口供的所有痕迹,都会被连根拔起。

  到那时,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沈贵妃,而是祸乱后宫、心狠手辣的罪妇。

  贵妃之位会被废,圣宠会尽失,就连手握重兵的母家沈家,也会被冠上“后宫干政、意图不轨”的罪名,满门倾覆,万劫不复。

  她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绝不能!

  沈贵妃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出了最狠绝、也最理智的决定——必须立刻扔出一个替死鬼!

  一个无宠、无势、无家世,背景干净到尘埃里,就算凭空消失、枉死惨死,也不会有人在意,更不会有人为其翻案的棋子。

  一个能将所有罪责一口揽下,彻底堵上皇后的嘴,平息萧崇怒火的替死鬼。

  沈贵妃依旧保持着匍匐在地的姿态,不敢有半分抬头,只用眼角余光,以快到几乎看不见的速度,飞快地扫过殿内站列的低位嫔妃。

  她的目光精准而冷厉,一一掠过那些惶恐不安的脸庞,最终,死死锁定在了妃嫔最末尾、那个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身影上——阮婕妤。

  就是她了。

  阮婕妤入宫一年零三个月,出身寒门微族,父亲不过是江南地区一个小小的九品县丞,俸禄微薄,无权无势,在京中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她入宫以来,无才无貌,无宠无靠,在后宫里活得如同透明人一般,平日里谨小慎微,胆小怯懦。

  见了任何一位高位嫔妃都要躬身行礼、低头避让,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就在半月前,阮婕妤在御花园赏花,无意间冲撞了沈贵妃的銮驾,虽未造成实质性伤害,却也让沈贵妃记恨在心,此后处处被打压刁难,日子过得举步维艰。

  这样一个人,无背景、无恩宠、无依仗,甚至连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拿她当替死鬼,再合适不过。

  死一个无足轻重的阮婕妤,能保她沈贵妃全身而退,能保柔仪宫上下平安,能保沈家百年基业安稳。

  这笔买卖,再划算不过。

  沈贵妃心中杀意已决,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惶恐无助、受冤难辩的模样。

  她不动声色,微微侧头,用一个极细微、极隐蔽的动作,朝站在自己身后半步之遥的心腹宫女晚翠,飞快地使了一个眼色。

  那眼神狠厉、决绝,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晚翠跟随沈贵妃已有八年,从潜邸到后宫,最懂主子的心思,也最擅长做这些阴私勾当。

  只是一眼,她便瞬间明白了沈贵妃的意图——栽赃阮婕妤,伪造证据,将所有罪责推到这个可怜女人身上。

  晚翠心头一凛,不敢有半分耽搁,借着上前搀扶沈贵妃的由头,悄然后退一步。

  又装作裙摆褶皱、需要整理的模样,垂着头,脚步轻缓,不动声色地退到了殿门边缘。

  守在门口的小太监见是贵妃身边的掌事宫女,不敢阻拦,任由她侧身走出暖阁。

  殿外廊下,晚翠立刻沉下脸,一把拉住负责搜查证物的管事太监,将人拽到僻静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得如同疾风。

  “立刻去办!去阮婕妤的住处,取她常用的锦缎香囊,把咱们提前备好的迷药包塞进去,再让偏殿两个洒扫宫人做好口供,就说亲眼看见阮婕妤在蜜罐旁停留过!”

  “动作要快,不得有误,出了半点差错,你我都人头落地!”

  管事太监本就依附柔仪宫,闻言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领命而去。

  晚翠站在廊下,静静等了半刻钟,听到殿内传来萧崇愈发不耐烦的呵斥声,才整理好神色,垂着头,重新走回殿内。

  站回沈贵妃身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轻轻吐出两个字:“成了。”

  沈贵妃悬在半空的心,瞬间落地。

  几乎是同一时刻,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殿内死寂的压抑。

  一名身着青色太监服的管事太监,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脚下一个趔趄,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殿中青石地面上。

  膝盖撞得生疼,他却顾不上揉,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托着一只绣着素色兰花的锦缎香囊。

  声音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微微颤抖,高声禀报:“启禀陛下!启禀皇后娘娘!奴才奉皇后娘娘懿旨,封锁柔仪宫偏殿,搜查所有涉事宫人及低位嫔妃随身之物,方才在阮婕妤的随身香囊之中,搜出一包密封药粉!”

  “当即请老太医辨认,太医确认,这包药粉,与安嫔娘娘所中之迷药,成分、气味、色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什么?!”

  “竟是阮婕妤?”

  “怎么可能是她?她平日里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怎么敢做这等掉脑袋的大事?”

  管事太监的话音刚落,满殿再次炸开了锅。

  原本已经垂首屏息的嫔妃、宫人、宗室亲眷,瞬间炸开了窃窃私语,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上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如同利刃一般,投向了站在妃嫔最末尾的阮婕妤,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鄙夷、幸灾乐祸,还有一丝事不关己的冷漠。

  阮婕妤本就缩在角落里,吓得浑身发软,魂不附体,一颗心早已跳到了嗓子眼。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当众喊出,又听到“药粉”“迷药”“一模一样”这些字眼,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双腿彻底失去了力气。

  “噗通”一声,直直瘫倒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地面上。

  发髻散乱,珠钗歪斜,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如同鬼魅一般。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掉落,砸在地面上,碎成一片冰凉。

  她拼命地摇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一遍遍地哭喊着:“不是我!不是我啊陛下!皇后娘娘!臣妾没有下药!那香囊是臣妾的,可药粉不是臣妾的!是栽赃!是有人故意偷偷放进臣妾香囊里的!臣妾冤枉啊!冤枉!”

  她哭得肝肠寸断,涕泗横流,身体蜷缩在地上,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无助又可怜。

  她拼命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想要向殿内的高位者求救。

  可在这满殿权贵眼中,她的挣扎与哭喊,不过是蝼蚁濒死的徒劳,毫无意义,甚至只让人觉得厌烦。

  沈贵妃见状,立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猛地从地上起身,动作利落而凌厉,一扫方才匍匐在地的委屈惶然。

  她挺直脊背,一身正红宫装衬得她气势逼人,凤目圆睁,柳眉倒竖,面色震怒如罗刹。

  伸出涂着丹蔻的指尖,狠狠指向瘫倒在地的阮婕妤,声音尖利而冰冷,带着彻骨的恨意与斥责:“好你个毒妇!本宫平日里看你怯懦温顺,安分守己,从不与人争长短,便对你多有宽容,没想到你竟然是个披着羊皮的豺狼,心肠如此歹毒,手段如此阴狠!”

  “安嫔娘娘与你无冤无仇,往日无隙,你竟然敢在宫宴之上、圣驾之前,暗中下药,陷害她御前失德,癫狂失态,意图置她于死地,彻底毁了她的一生!你这般狼心狗肺,蛇蝎心肠,简直是后宫之祸,天理难容!”

  沈贵妃步步紧逼,语气越来越狠,字字诛心:“如今人赃并获,物证确凿,太医也亲口证实药粉吻合,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陛下,此女胆大妄为,目无尊上,心狠手辣,蓄意陷害高位嫔妃,藐视皇权威严,祸乱后宫安宁,实在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恳请陛下立刻下令,严惩此毒妇,以正后宫规矩,以儆效尤,绝不能姑息!”

  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慷慨激昂,仿佛她真的是刚正不阿、一心维护后宫安稳的贤德贵妃。

  与方才那个跪地求饶、喊冤不止的女人,判若两人,演技精湛到毫无破绽。

  萧崇本就怒火中烧,见沈贵妃说得如此有理,又有物证、人证、太医证词三重加持,更是懒得再细查。

  只觉得心头的烦躁终于有了发泄口,当即怒喝一声:“来人!把这个胆大包天的毒妇给朕拿下!”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一拥而上,如同抓着牲畜一般,牢牢按住了瘫软在地的阮婕妤。

  阮婕妤拼命挣扎,手脚乱蹬,指甲深深抠进地面的缝隙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她依旧在哭喊,在辩解,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清:“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贵妃娘娘,您为何要如此害我……陛下,饶命啊……”

  可她的声音太微弱,太绝望,在这金碧辉煌、冷漠无情的暖阁之中,被所有人的漠视与沉默彻底淹没。

  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她说话。

  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的清白。

  没有一个人愿意多看一眼这个即将沦为替罪亡魂的可怜女人。

  在这深宫高墙之内,一个无宠、无势、无家世、无背景的低位婕妤,性命如同草芥,生死不过是上位者一句话的事情。

  她的冤屈,她的绝望,她的惨死,从来都无人在意。

  皇后站在一旁,凤眸冰冷如霜,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怒意与不甘。

  她怎会不知,阮婕妤是沈贵妃随手推出来挡刀的替死鬼,是一颗毫无价值、用完即弃的棋子。

  真正的幕后真凶,依旧安安稳稳地站在那里,毫发无伤,甚至还反过来扮演了一个正义凛然、锄奸惩恶的角色,坐收渔利。

  她恨。

  恨沈贵妃的阴险狡诈,恨萧崇的昏庸糊涂,恨自己手握凤印,却偏偏没有确凿证据,扳不倒这个心腹大患。

  可她没有任何办法。

  人证,是柔仪宫的宫人亲口指认,言之凿凿。

  物证,是从阮婕妤贴身香囊里搜出来的药粉,铁证如山。

  太医的证词,也明确证实药粉无误,无可辩驳。

  所有的证据,都严丝合缝地指向阮婕妤,形成了一套完美到无懈可击的闭环。

  她就算明知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明知真凶就是沈贵妃,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推翻,更没有理由再继续追究沈贵妃。

  若是再闹下去,只会显得她这个中宫皇后刻意针对贵妃,心胸狭隘,无事生非。

  反而会惹得昏聩的萧崇心生厌烦,得不偿失,甚至会落个“后宫干政、挑拨离间”的罪名。

  皇后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与不甘。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中宫之主该有的威严与冷静,凤目微冷。

  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阮婕妤,声音威严而淡漠,没有半分温度,如同寒冰一般,缓缓落下宣判:“既然人赃并获,证据确凿,阮婕妤蓄意构陷后宫嫔妃,藐视朕躬,触犯宫规,罪无可赦。”

  “念在其入宫时日尚短,年少无知,免去死罪,即刻废去婕妤位份,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复出,此生幽禁至死,不得与外界有半分联系。”

  冰冷的宣判,如同死刑判决书,彻底击碎了阮婕妤最后的希望。

  她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哭喊,那声音绝望、悲怆、撕心裂肺,听得人头皮发麻。

  可话音还未落下,便被侍卫死死捂住了嘴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两名侍卫左右架起她瘦弱的身体,如同拖拽一件垃圾一般,拖拽着往殿外走去。

  她的双脚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绝望的哭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厚重的宫墙深处,再也不闻。

  一场席卷后宫、险些撼动沈贵妃地位、牵扯兵权世家的泼天大案,最终以一个低位婕妤的覆灭,草草收场。

  沈贵妃安然无恙,依旧是那个圣眷正浓、权倾后宫、手握柔仪宫大权的沈贵妃。

  她不仅没有受到半点牵连,反而借着处置阮婕妤的机会,在萧崇面前树立了自己刚正不阿、治宫严明的贤德形象,风头更胜从前。

  皇后虽未能如愿扳倒沈贵妃这个最大的对手,彻底掌控六宫,却也借着此案狠狠敲打了沈贵妃一番,让她心生忌惮,不敢再像从前那般肆无忌惮。

  同时也稳住了自己中宫之主的体面与威严,在萧崇与太后面前展现了执掌后宫的能力,不算满盘皆输。

  而江揽意,自始至终,静静站在殿中,垂眸而立,身姿挺拔如青竹,面容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欣喜,也没有半分慌乱。

  仿佛眼前这场栽赃陷害、冤屈惨死的闹剧,与她毫无干系。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局,她赢得漂亮至极。

  她护住了自己的心腹婢女春桃,让春桃从头到尾都置身事外,毫发无伤,没有成为沈贵妃情急之下的牺牲品,彻底断了沈贵妃想要拿春桃顶罪的念头。

  她在最关键的时刻挺身而出,为沈贵妃说话,卖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让沈贵妃对她心生感激与拉拢之心,从此在后宫之中,多了一层无形的庇护。


  (https://www.shubada.com/127096/3918780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