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承君欢 > 第101章 竟然真的是迷药!

第101章 竟然真的是迷药!


太医战战兢兢的话音刚落,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暖阁之内原本压抑到极致的死寂被彻底打破,细碎的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涌上来,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裹得人喘不过气。

  “迷药……竟然真的是迷药?安嫔娘娘是被人陷害的?”

  “安嫔滴酒未沾,全程只饮了那杯蜜水,那蜜水可是明明白白从柔仪宫偏殿端出来的!”

  “江嫔方才敢冒死进言,原来竟是握了这般铁证,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议论声有高有低,有惊有惧,所有人的目光都分成了两股,一半死死钉在躬身而立、身姿挺拔的江揽意身上,一半则如利刃般,狠狠扎向站在妃嫔前列的沈贵妃。鎏金灯盏的光芒洒在殿内众人的脸上,映出或惊疑、或幸灾乐祸、或惶恐不安、或冷眼旁观的神色,满殿人心各异,暗流汹涌,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沈贵妃立在原地,藏在宽大绣牡丹云锦袖中的手指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传来,她却浑然不觉,只凭着一股极强的定力,维持着表面华贵端庄的仪态。一身正红色蹙金银线凤凰宫装衬得她容貌艳丽逼人,鬓边九凤朝阳东珠钗随着极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可那双本该含情带笑的凤眸,此刻却冷得能结冰,眼底深处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慌乱与震怒。

  她算尽了一切。

  下药的宫女被她连夜处理,尸首埋在禁苑枯井之中,永无见天之日;安嫔用过的蜜水碗盏第一时间被心腹换掉,擦拭得光洁如新,连半分药渣气息都无;柔仪宫偏殿的宫人早已被她统一口径,但凡有人盘问,皆是滴水不漏。她本以为这桩案子早已是铁案如山,安嫔御前失德的罪名板上钉钉,这辈子都别想翻身,却唯独没有算到——

  入宫不过三月、身为户部尚书江秉臣嫡长女的江揽意,竟敢在这龙颜大怒、尘埃落定之时,悍然掀桌,当众撕开她精心掩盖的所有痕迹!

  江揽意,无派系、无依附,入宫以来一直低调温顺,不争不抢,不偏不倚,沈贵妃从未将这个家世尚可却故作清高的女人放在眼里,只当她是深宫之中一粒可有可无的尘埃。可她万万没想到,就是这粒尘埃,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了她致命一击。

  御座之上,大胤帝王萧崇眉头紧锁,酒气未消的脸上布满戾气,一双昏聩的眼眸中翻涌着不耐与怒火。他本就因安嫔在宫宴之上癫狂失态、冲撞圣驾而心烦意乱,一心想要快速定罪平息风波,保住皇家颜面,却被江揽意硬生生打断,如今太医又亲口证实安嫔是被人下了迷药,这等同于有人在他眼皮底下玩弄权术、藐视皇权,这让素来昏聩却极爱面子的萧崇瞬间勃然大怒。

  他猛地一拍面前的梨花木御案,案上的玉盏被震得哐当作响,厉声喝道:“蜜水出自柔仪宫偏殿?沈贵妃,朕且问你,此事你有什么话说!”

  威严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震得众人纷纷垂首,不敢抬头。

  沈贵妃立刻屈膝半跪,云裙铺散在地,动作端庄得体,容色瞬间染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惶然,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轻柔却带着十足的恳切,一副被冤枉得百口莫辩的模样:“陛下明鉴,偏殿虽属柔仪宫,可今日宫宴规模盛大,往来宫人内侍不下百人,各宫娘娘、宗室女眷亦可随意出入,臣妾实在不知究竟是哪个歹人趁机动了手脚,蓄意陷害安嫔姐姐,又栽赃到臣妾头上。”

  她微微叩首,语气愈发真挚:“臣妾统摄六宫事务,御下不严,致使宫中出现这等祸事,臣妾甘愿受陛下责罚。但臣妾对陛下一片忠心,对后宫姐妹素来亲厚,安嫔姐姐与臣妾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臣妾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绝无半分害安嫔姐姐之心啊,还请陛下明察!”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声泪俱下,任谁听了,都要觉得她是遭人暗算的无辜者。

  江揽意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掩去了眼底深处翻涌的冰冷与嘲讽。

  好一个统御无方。

  好一个绝无害人之心。

  前世,沈贵妃便是用这副楚楚可怜、无辜受冤的面孔,颠倒黑白,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她的身上,诬陷她与人私通、祸乱后宫,最终害得她被打入冷宫,受尽折磨,更连累江家满门险些被抄斩。前世的绝望与痛苦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着她的心脏,可今生的她,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摆布、天真愚蠢的江揽意。

  她从地狱归来,步步为营,每一步都算得精准至极。

  她很清楚,此刻皇后坐在高位之上,冷眼旁观,心中打的正是借她之手扳倒沈贵妃的算盘。皇后与沈贵妃素来势同水火,沈贵妃恃宠而骄,母家手握兵权,早已成为皇后独掌六宫的最大障碍,皇后等这个扳倒沈贵妃的机会,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可江揽意偏不能让皇后如愿。

  后宫之道,在于制衡。一极崩塌,另一极便会独大,到时候,没有了沈贵妃的牵制,皇后第一个要收拾的,便是中立无依、家世尚可的江家。她今日挺身而出,为安嫔洗清冤屈,是为了积攒人心,是为了在太后与皇帝面前崭露头角,却不是为了给皇后做嫁衣,更不是为了让沈贵妃彻底垮台。

  留着沈贵妃,制衡皇后,让后宫始终保持两虎相争的平衡之势,她与江家,才能在这夹缝之中求得生存,一步步积蓄复仇的力量。

  就在满殿猜疑之声愈演愈烈,所有人的风向都即将彻底压向沈贵妃,萧崇的怒火也即将彻底倾泻在沈贵妃身上的瞬间,江揽意忽然上前一步,裙摆轻扫地面,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却瞬间让整个暖阁安静了下来。

  她盈盈一拜,身姿端正,声音清亮沉稳,掷地有声,穿透了殿内所有的嘈杂:“陛下,臣妾有话禀奏。”

  萧崇本就被沈贵妃的哭诉搅得心烦,又被皇后冰冷的目光盯得不自在,见江揽意开口,眉头皱得更紧,却还是耐着性子挥了挥手:“讲。”

  江揽意缓缓抬眼,目光坦荡清澈,没有半分闪躲,先是平静地扫过跪地的沈贵妃,随即落回御座上的萧崇,语气沉稳有度,条理分明:“陛下,臣妾以为,此事断然不能轻易怀疑贵妃娘娘。”

  一语惊殿!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殿内炸响,瞬间让所有的窃窃私语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江揽意,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方才冒死挺身而出、当众质疑铁案、亲手揭开迷药真相的人是她江揽意,怎么一转眼,她反倒站出来为沈贵妃说话?这前后反差之大,让满殿众人都摸不着头脑,就连站在一旁的内侍宫女,都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

  沈贵妃自己都猛地一怔,原本噙在眼眶里的泪水都僵住了,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揽意,眼神里充满了惊疑、戒备、不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动。她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江揽意为何要在这个时候保她?这个女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江揽意无视殿内所有人震惊的目光,无视皇后骤然变冷的眼神,依旧从容不迫地开口,语气公正凛然,仿佛全然不顾立场,只论是非曲直:“贵妃娘娘统摄六宫,圣眷正浓,身份尊贵无比,乃是后宫之首。安嫔姐姐入宫时日尚短,与贵妃娘娘无冤无仇,更无利益冲突,贵妃娘娘何至于要在宫宴之上、众目睽睽之下,行这等险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有力:“此事一旦败露,贵妃娘娘不仅会身败名裂,圣宠尽失,更会累及母家满门荣耀,这等赔尽一切、蠢不可及的事情,以贵妃娘娘的智慧与格局,断断不会做。”

  紧接着,江揽意又将话头引向蜜水的出处,语气越发恳切:“蜜水出自柔仪宫偏殿,只能说明事发之地在此,不能说明主使之人便是贵妃娘娘。宫中人多眼杂,人心叵测,有心之人故意借柔仪宫偏殿之地行凶,事后栽赃嫁祸,挑拨离间,也并非不可能。臣妾恳请陛下,切莫因地点之便,仅凭猜测便冤枉无辜,让真正的歹人藏在暗处,逍遥法外。”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大义凛然,句句站在公道与情理之上,没有半分偏袒之态,反倒像是一心为后宫安稳、为皇家颜面着想。

  萧崇本就昏聩懒惰,最厌烦这些勾心斗角的权谋算计,没有半分耐心深究案情背后的隐情,一听江揽意这番条理分明、合情合理的话,顿时松了紧锁的眉头,脸上的戾气也消散了不少,连连点头道:“江嫔所言……倒也有理。朕岂能仅凭一面之词,便轻易怪罪贵妃,此事确实需要从长计议。”

  见皇帝松了口,沈贵妃悬在半空的心猛地落回了肚子里,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她深深看了江揽意一眼,那眼神里的情绪复杂至极,有惊疑,有忌惮,有不解,更有一丝隐秘的领情与感激。

  她心中暗暗认定,江揽意与她并非死敌,或许是看中了沈家的权势,或许是真心明辨是非,在这关键时刻,竟然愿意挺身而出,保她一次。

  江揽意垂着眼眸,不动声色,将沈贵妃这道复杂的目光尽数收下,心中一片清明。

  她要的,就是这一丝隐秘的领情。

  她要的,就是让沈贵妃从心底里认定,她江揽意不是敌人,甚至可以成为可以拉拢的自己人。

  她要的,就是在皇后与沈贵妃两虎相争之间,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制衡之路。

  可就在沈贵妃稍稍松气,萧崇准备就此和稀泥,草草结束这场风波之际,一道温和却带着无上威严、极有分量的声音,缓缓从高位上传来,打破了殿内暂时的平静。

  “江嫔此言,未免太过偏袒,也太过糊涂了。”

  中宫皇后慕容婉,终于不再沉默。

  她端坐于凤椅之上,一身明黄色绣百鸟朝凤凤袍,头戴累丝衔珠龙凤冠,珠翠环绕,气度雍容华贵。只见她缓缓起身,凤袍裙摆曳地,行走间环佩叮当,每一步都走得稳而缓,却带着中宫之主独有的威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让殿内的气氛再次瞬间紧绷。

  皇后站定在殿中,凤目一扫,冷冽的目光掠过全场,原本还有些许细微声响的暖阁,瞬间变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垂首屏息,不敢有半分异动。

  “江嫔,你出身户部尚书府,乃是名门嫡女,自幼知书达理,深明大义,怎么偏偏在这件事上,如此糊涂,如此是非不分?”皇后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直直落在江揽意的身上。

  江揽意垂首而立,姿态恭敬,不卑不亢:“皇后娘娘教诲,臣妾谨记在心。臣妾只是就事论事,不敢有半分偏袒之心,只求陛下能明辨是非,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就事论事?”皇后轻笑一声,那笑意却从未抵达眼底,凤眸之中一片冰冷寒冽,“好,那本宫今日便与你好好就事论事,让你看清楚,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猫腻。”

  她转过身,面向御座上的萧崇,屈膝缓缓一礼,语气沉稳威严,字字铿锵:“陛下,臣妾身为中宫,掌凤印,理六宫,维护后宫安宁,辨明后宫是非,乃是臣妾的本分。今日之事,疑点重重,矛头直指一人,臣妾不得不直言——沈贵妃,嫌疑最大,绝不能轻易撇清干系!”

  这话如同利刃,狠狠刺向沈贵妃。

  沈贵妃脸色骤然大变,原本恢复些许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猛地抬头,看向皇后,声音尖利地反驳:“皇后娘娘!您怎能如此凭空污人清白?臣妾从未做过此事,何来嫌疑一说?娘娘这是刻意针对臣妾,蓄意构陷啊!”

  “清白?”皇后回眸,冷锐的目光如同刀锋一般,直直射向沈贵妃,字字诛心,“贵妃若是清白,那本宫且问你,为何方才江嫔提及下药的宫女,那宫女转眼就莫名消失,无影无踪?”

  “贵妃若是清白,那为何安嫔刚一出事,她用过的蜜水碗盏便被人火速换掉,擦拭得干干净净,半分痕迹都无?”

  “贵妃若是清白,那为何柔仪宫偏殿上下的宫人,众口一词,说辞整齐得像是提前演练过一般,没有半分破绽?”

  三连问,一句比一句狠,一句比一句精准,一句比一句直击要害。

  沈贵妃被问得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嘴,却一句话反驳的话都吐不出来。皇后的每一个问题,都戳中了她最心虚的地方,每一个疑点,都指向她就是幕后真凶,她纵有千般说辞,在这些铁一般的疑点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皇后步步紧逼,声音不大,却带着足以压垮全场的力量,缓缓说道:“安嫔出身将门,家世显赫,入宫之初便得陛下青眼相待,本就碍了某些人的眼。贵妃娘娘膝下五皇子日渐年长,聪慧伶俐,颇有储君之相,安嫔及其母家,无疑是五皇子将来争储路上最大的拦路石。”

  “于情,安嫔得宠,威胁贵妃地位;于理,安嫔家世,阻碍五皇子前程;于利,贵妃最有动机,最有能力,也最有胆量,在宫宴之上动手,一举除掉安嫔这个心腹大患。”

  她的目光落在萧崇的身上,语气平静却力道千钧:“陛下,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谁最有动机,谁最有能力,谁最有胆量在圣驾之前犯下这等大罪,您心里,真的不清楚吗?”

  最后一句,轻描淡写,却如同惊雷炸在萧崇的耳边,瞬间点醒了这个昏聩的帝王。

  萧崇或许沉溺酒色,或许昏庸无能,但他并非彻头彻尾的傻子。皇后的一番话,将所有的线索、动机、疑点都串联得严丝合缝,形成了一条牢牢锁住沈贵妃的锁链,让他瞬间明白了这桩案子背后藏着的权力斗争与险恶用心。

  他的脸色猛地一沉,原本消散的戾气再次翻涌上来,昏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鸷与冰冷,看向沈贵妃的目光,也彻底变了味道。

  沈贵妃吓得浑身一颤,再也维持不住端庄的仪态,匍匐在地,连连叩首,哭声凄厉,拼命辩解:“陛下!臣妾冤枉!臣妾绝无此心!更无争储夺位的念头!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嫉妒臣妾得宠,刻意针对臣妾,栽赃陷害臣妾啊陛下!求陛下明察!”

  “够了!”

  萧崇一声冷喝,声音暴怒,彻底打断了沈贵妃的哭喊。


  (https://www.shubada.com/127096/3918780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