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有人方才立在那里,未曾挪动分毫
江揽意的心跳如擂鼓,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一旁的花瓶,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可就在脚步声,在距殿门不足三尺之地时,骤然停了。
没有预兆,像被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长廊上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响,反衬的这突如其来的寂静,诡异得令人心头发紧。
江揽意试图冷静下来,沉声开口,
“谁在外面?”
她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殿内回荡,穿透门缝,飘向外面。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任何响动,也没有任何人的应答,仿佛方才那步步逼近的脚步,只是风雪吹着的幻觉。
可江揽意的汗毛倒竖的战栗感仍未褪去。
殿门之外,应当正有一道冰冷的目光,透过门缝牢牢锁着她的身影,无声无息。
这般死寂约莫半柱香的光景,殿外忽然传来春桃压抑的轻叩声,带着跑过来的喘音,
“小主,是我。”
江揽意这才松开花瓶,放松了警惕,
“快些进来。”
接着殿门被轻轻推开,春桃发髻微松,裙摆沾了雪泥,拄着门喘气,
“小主,我方才去看了,实在是进不了吉祥的身。”
“那枯井四周被禁军围了个严实,只远远瞧见他们围着井口指指点点,根本没法近身查看。”
江揽意点头表示了然,接着眸色微沉,低声问,
“方才你过来时,殿门外的长廊上,可有看到旁人?或是听见什么动静?”
春桃愣了愣,仔细回想后用力摇头,
“我跑过来,夜都深了,连个宫人的影子都没有,更别说别的动静了。”
江揽意起身走到殿门旁,撩开厚重的锦帘一角,目光落向廊外的雪地。
洁白的雪地上,赫然印着几串凌乱的脚印。
但有一串从长廊尽头延伸而来,正停在殿门三尺外的位置。
脚印深浅均匀,显然是有人方才立在那里,未曾挪动分毫。
不是幻觉。
有人果真站在门外,听了许久。
她放下锦帘,掩去眸底的冷光,回身对春桃道,
“明日一早,你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陪我去枯井。”
“记住,见到吉祥的尸体,我会故意受惊失色,你只管跟着配合,哭得大声些,闹得周遭的人都能听见。”
春桃虽满心疑惑,却深知此刻不是多问之时,重重点头应道,
“好嘞,小主,我记下了,一定不会误事。”
一夜平静。
瑶光殿的烛火彻夜未熄。
窗外风雪渐歇,天刚蒙蒙亮时。
天际晕开一抹浅白,待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积雪覆盖的地面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江揽意刻意迟起了些。
待春桃备妥梳洗之物,才慢悠悠抬手梳着头发。
今日脸上,未施半点粉黛,衬得本就清丽的容颜带着几分憔悴。
一身素色暗纹锦裙,更显柔弱。
等着一切收拾妥当后,她才由春桃搀扶着,往枯井的方向走去。
刚行至拐角,便见有几位禁军持着枪围着枯井。
周遭还围了不少探头探脑的宫人与太监,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隔着数步都能听见。
江揽意脚步微顿,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轻蹙着眉问,
“前面怎的这般热闹?为何围了这么多禁军?”
春桃配合着面露忧色,低声回道,
“小主,奴婢方才听路过的小太监说,枯井那边出了事,昨夜禁军在井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尸体?”
江揽意故作惊惶,一副被吓到的模样,连忙加快脚步走上前。
待看清井口那具被冻得僵硬血肉模糊的尸体时,脸色瞬间惨白。
她的身子跟着踉跄了一下,若非春桃及时扶稳,险些栽倒在地。
“这……这不是吉祥吗?他怎么会浑身是伤躺在这里!”
“是谁杀了他,是谁啊!”
江揽意捂着唇,眼中飞快地蓄满泪水。
声音带着清晰的哭腔,刻意扬高了几分,让周遭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吉祥是我们瑶光殿的专管采买事宜,昨日晌午还来向奴婢回禀采买的账目,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死在这里?”
春桃反应也是快,见自家小主开始表演,她也丝毫不落下风,
“娘娘,看他死相这般惨,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禁军这队统领刚好是严明,见来人是江揽意,便上前躬身行礼。
语气恭敬,难掩公事公办的冷硬,
“江美人节哀。”
“此人昨夜子时被发现死于枯井之中,经仵作初步查验,确是被人胡乱砍死。”
“不过,在他胸前还发现一枚皇后娘娘的信物。”
“信物?”
江揽意猛地瞪大了眼睛,泪水瞬间滚落脸颊,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周遭的宫人太监顿时噤声,只敢拿眼角余光偷偷瞟着井口,交头接耳的私语压得极低,连唇瓣都只敢轻动,
“是皇后娘娘的信物,怎会在他手里?”
“吉祥本就是皇后派去瑶光殿的人,这怕是出了问题。”
“噤声!这话能乱说?小心掉了脑袋!”
有人慌忙扯了句劝住。
可眼底的惊疑却藏不住,三三两两凑着,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揣测,反倒比高声议论更显诡异。
江揽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笑意,面上却依旧是惊魂未定的模样。
她的身子软靠在春桃身上,哽咽道。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吉祥虽为皇后娘娘的人,却在瑶光殿安分守己,从未有过半分逾矩,怎会落得这般惨死的下场?”
“还请大人务必彻查真相,还吉祥一个公道,也还我瑶光殿一个清白!”
“我一介弱女子身在深宫,只求安稳度日,从未与人结怨,怎会平白遇上这等祸事。”
禁军严明立即拱手应道,
“美人放心,此事事关重大,奴才已派人快马禀报陛下与皇后娘娘,定会严查到底,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江揽意轻轻点头,又低低哭了半晌,才在春桃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往瑶光殿走去。
刚迈过禁军围守的界线,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树枝窸窣声响。
江揽意寒毛皱起,那股气息竟与昨夜立在殿门外的黑影分毫不差。
她脊背绷紧,猛地一回头,只听禁军统领严明低声喝了句,
“谁在那!”
便再无半分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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