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有这船,谁还当兵啊?
南海郡博罗港。
从零陵到博罗,路途遥远,又是水路又是陆路,走了十几天才到。刘度这次南下,除了视察交州各郡,最重要的就是来看甘宁训练的水军,还有那些按照他的图纸造出来的新船。
博罗港很大,是南海郡最大的港口之一。港湾呈半月形,三面环山,只有一面向海,是天然的良港。岸边修着长长的栈道,栈道上堆着货物,有要运出去的,也有刚运进来的。江面上停着几十艘船,有大有小,有货船,有渔船,还有几艘新造的战船,船身涂着黑漆,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甘宁早就在港口等着了,看到刘度的船靠岸,立刻迎上前来。
"主公!"他大步走上栈道,脸上全是兴奋,"您总算来了!可让末将等苦了!"
"兴霸辛苦了。"刘度笑着说,打量着甘宁。几个月不见,甘宁晒得更黑了,但精神很好,眼中有光,像个充满活力的年轻人。
"不辛苦,不辛苦!"甘宁说,"主公,您画的那些船,末将都造出来了!快来看看!"
他迫不及待地拉着刘度往前走,像个急着展示玩具的孩子。
---
栈道尽头,停着一艘很特别的船。
船很长,很窄,船身修长得像一把刀,从船头到船尾,少说也有二十多米。船壳是用薄木板一层层搭接而成的,每层木板都互相覆盖,像鱼鳞一样,看起来很结实。
船的吃水很浅,龙骨不深,停在那里,船底几乎贴着水面。船的两侧,开着一排排浆位,刘度数了数,每侧至少有十几个,加起来得有二三十个。船中央立着一根桅杆,桅杆上绑着一面帆,帆现在收着,但能看出来可以很方便地拆卸。
刘度站在栈道上,看着这艘船,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船的样子,他太熟悉了。虽然细节上有些不同,但整体的轮廓,那种修长、低矮、多浆的设计,就是他记忆中那些在北海劈浪而行的维京长船。
他当年画图纸的时候,只是凭着记忆,把"轻、长、柔、快"的特点画了出来,还担心这个时代的工匠能不能做出来。没想到,甘宁和那些造船匠,真的一点点把它拼出来了。
"主公,怎么样?"甘宁问,有些紧张,"这船,是按您的图纸造的。虽然改了些地方,但大致还是那个样子。"
"很好。"刘度说,声音有些哽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那就好!"甘宁松了口气,拍了拍船身,"这船可不简单。刚开始造的时候,师傅们都说这船太怪,又长又窄,肯定会翻。但我坚持按您的图纸来,结果造出来一试,还真行!"
"试过了?"刘度问。
"试过好几次了!"甘宁说,跳上船,"主公,您上来,我带您转一圈。"
刘度也跳上船,船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船上已经坐着十几个水军,他们看到刘度上船,都站起来行礼。
"主公,您坐稳了。"甘宁说,然后对水军喊道,"划船!"
水军们立刻就位,每个人坐在桨位上,抓住船桨。随着号子声,船桨整齐划动,船开始移动。
起初还慢,但很快就快了起来。船桨在水中划动,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哗哗哗,像某种鼓点。船身在水面上滑行,速度越来越快,船头劈开水面,溅起白色的浪花。
刘度坐在船上,感觉船身在微微起伏,随着波浪上下晃动,但始终很稳,没有翻倒的危险。船很轻,转向也很灵活,甘宁轻轻调整方向,船就立刻转弯,像一条鱼在水里游。
他们划到港湾外,海浪比港内大些,船身起伏得更厉害了,但船还是很稳。刘度注意到,船身在遇到大浪时,会微微弯曲,像是在卸掉浪的力量,然后又恢复原状。
这种设计,让船能适应各种海况,不会因为浪大就翻船。
"主公,这船在江河里跑,快得很。"甘宁说,很得意,"在近海也能跑,只要不遇到大风暴,都没问题。吃水浅,能靠岸,能抢滩,载个二三十人,划起来飞快。"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主公,末将跟您说实话,要是当年有这船,谁还当兵啊?末将肯定继续做我的锦帆贼,这船跑得太快了,官船根本追不上!"
刘度听了,笑了,但没有接话。他心里清楚,这船本就不是为正规水战造的。这是突袭船,是偷袭船,是专门用来打游击的。蛟龙军用这种船,能快速机动,能在敌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能打完就跑,让敌人抓不住。
这才是这船的真正用途。
---
回到港口后,甘宁又带刘度去看另一艘船。
这艘船停在港湾深处,远远看去,就跟其他的船不一样。它不长,但很宽,船身看起来很厚实,很稳重。船腹高高鼓起,像个大肚子,船板也比其他船厚得多。
走近了,刘度看到船舱内部是分隔的,一道道木隔板把船舱分成好几段,每一段都是独立的。这种设计,如果船破了一个洞,水只会灌进一个舱,不会整船都沉。
最特别的是船上的帆。
其他的船,帆都是横着挂的,横帆,顺风的时候能跑得很快,但遇到逆风就不行了。但这艘船的帆不一样,它是斜着挂的,像一面三角形的帆,通过绳索和滑轮,可以调整角度。
刘度看着这面帆,心里又是一阵恍惚。
这面帆,他画图纸的时候,也是凭着记忆画的。他记得后世的帆船,能够逆风航行,靠的就是这种能调整角度的斜帆。但他不确定,这个时代能不能造出来,那些滑轮、绳索的系统,能不能在这个时代实现。
现在看来,能。
"主公, 就是按您给的名字取的……"甘宁想了想,"叫什么来着?对了,汉船。"
"汉船?"刘度笑了,"确实简单了点。"
"简单好记嘛。"甘宁说,"主公,这船也试过了,很稳。上来看看?"
两人上了船,船很宽,站在甲板上很稳当,不像那艘长船那么晃。船舱很大,能装不少货物或者士兵。
"解缆!"甘宁喊道。
水军们解开缆绳,船慢慢离开栈道,向港湾外驶去。
海风吹来,不是顺风,而是从侧面吹过来的,甚至有点逆风。按理说,这种风势,横帆的船会横着漂,很难前进。
但甘宁指挥水军调整帆的角度,那面斜帆在风中鼓起来,船居然开始向前移动。不快,但很稳,一点点往前推。
刘度站在船头,感受着海风,感受着船的移动,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艘船,是他凭着后世的记忆,把福船的船型和能吃逆风的斜帆,硬拼在一张纸上画出来的。那时候他也没把握,这东西真能在三国造出来。
现在,它真的在他眼前,在海上航行。
"主公,这船怎么样?"甘宁走过来,问道。
"很好。"刘度说,看着远处的海面,"这船稳,能载重,能远航,而且不怕逆风。有了这船,去珠崖就方便多了。"
"对!"甘宁说,眼中有光,"末将就是这么想的。这船虽然不快,但稳当,而且这帆太神了,能吃逆风。要是遇到风向不好,别的船只能等,但这船能继续走。"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末将跟您说,要是带着兵在海上转上十天半月,不打仗,光耗着,怕是对面先慌。我们有吃有喝,能一直在海上飘,他们呢?他们的船不行,早就得回港了。"
刘度听了,笑了。甘宁这话虽然糙,但理是这个理。这种能远航的船,最大的优势不是速度,而是续航力。能在海上待得更久,就能控制更大的海域,就能去更远的地方。
这才是这艘船的真正价值。
---
回到港口后,刘度和甘宁在岸边的一座木屋里休息。
木屋是甘宁的临时指挥所,很简陋,就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大地图,标注着附近的海域和航线。
"兴霸。"刘度说,"我想让工匠开始打造大型床弩,装在船上,用作水战远程压制。"
"床弩?"甘宁眼睛一亮,"使君是说,那种能射很远的大弩?"
"对。"刘度说,"普通的弓箭,在水上射不远,风一吹就偏了。但床弩不一样,它力量大,射程远,而且准。装在船上,能在敌船靠近之前就开始发射。"
"妙啊!"甘宁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越想越兴奋,"要是有了床弩,我们的船还没靠近,就能先射他们一轮, 还能发射火矢,等他们乱了,我们再冲上去,岂不是手到擒来?"
他越说越激动,恨不得立刻就出海,跟东吴水军干上一场。
"别急。"刘度笑着说,"床弩还要慢慢造,而且要试验,要调整。急不得。"
"是是是。"甘宁说,但还是很兴奋,"主公,您放心,末将一定把水军练好,等床弩造出来,我们就能横行海上了!"
"对了。"刘度说,"这段时间,水军训练得如何?"
"好得很!"甘宁说,"主公,您要不要去看看?特别是蛟龙军,末将可是下了大功夫训练他们,现在已经成型了。"
"那就去看看。"刘度说。
---
港湾外的一片海滩上,刘度看到了正在训练的水军。
海滩很宽,沙子很细,踩上去软软的。海滩上搭着一些木棚,是水军临时的营地。几百个士兵在海滩上训练,有的在练习划桨,有的在练习游泳,有的在练习攀爬绳索。
甘宁带刘度走到一座高台上,高台是用木头搭的,能俯瞰整个海滩和海湾。
"您看那边。"甘宁指着海面。
刘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海面上停着十几艘排浆轻舟,每艘船上都坐着二十多个士兵。他们整齐划一,一动不动,像雕像一样。
"这些就是蛟龙军。"甘宁说,很自豪,"一千人,分成五十队,每队二十人,一艘船。末将从所有水军里,挑出水性最好、最聪明、最能听命令的,组成蛟龙军。"
"训练得如何?"刘度问。
"主公您看着。"甘宁说,拿起一面旗,用力挥动。
旗语一出,海面上的船立刻动了。
其中一艘船,从一个很刁钻的角度,突然加速,向海滩冲来。船上的士兵一声不吭,只是整齐划桨,船飞快地向岸边冲来,速度快得惊人。
船冲上海滩,船底擦着沙子,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停下。士兵们立刻跳下船,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个人拖泥带水。
然后,二十多个人合力,把船抬起来,抬到海滩上,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树枝和布遮住,远远看去,根本看不出那里有船。
藏好船后,士兵们分成几队,迅速向海滩另一端跑去。那里搭着几个木棚,是模拟的敌军营地。
一队士兵冲进木棚,抢出几袋模拟的粮草,扛在肩上。另一队士兵在外面警戒,手持武器,警惕地看着四周。还有一队士兵,在攻击扮演守军的其他水军,虽然用的是木剑,但动作凶狠,很快就把"守军"打得节节败退。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他们就完成了偷袭,然后迅速撤离,跑回藏船的地方,把船推回海里,跳上船,划桨离开。
从冲滩到撤离,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人慌乱。
刘度看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蛟龙军应该是精锐,但没想到能精锐到这个程度。这种配合,这种效率,这种纪律,简直就像后世的海军陆战队。
"兴霸……"刘度转头看着甘宁,拍了拍他的肩膀,"真乃神将也。"
甘宁听了,大笑起来,笑得很畅快:"主公过奖了!这都是您教得好!要不是您给末将指了这条路,末将哪能训出这样的兵?"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郑重起来:"主公,您放心,这蛟龙军,末将会继续练。再给末将几个月,保证能练得更好。到时候,别说偷袭,就算让他们去刺杀敌将,末将也敢派他们去!"
"好。"刘度说,"我相信你。"
"对了使君。"甘宁说,"再等几艘汉船下水,末将就能正式出航珠崖了。那条航线,末将已经亲自跑过几趟了,很熟。"
"路上安全吗?"刘度问。
"安全。"甘宁说,"就是有些远,要走好几天。但路上风浪不大,只要小心些,没什么危险。末将还在路上找了几个小岛,可以停靠补给。"
"那就好。"刘度说,"珠崖那边,是我们下一步的重点。有了汉船,有了蛟龙军,我们就能在那边站稳脚跟。"
"使君放心!"甘宁说,拍着胸脯,"末将一定不辱使命!"
刘度看着眼前的海面,看着那些在海上训练的水军,看着那些新造的船,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有了这些船,有了这些兵,零陵的未来,就不只是局限在荆州这一亩三分地了。
南海,珠崖,甚至更远的地方,都在等着他们。
只要一步一步来,总能走到那里。
(https://www.shubada.com/127107/3918599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