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不伤手
第二天清晨,郡府里又忙碌起来了。
侍从在廊下快步走动,脚步声急促,像是有什么要紧事。工匠们陆陆续续被召集进府,有年老的,也有年轻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疑惑,但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期待。
这些年下来,他们早已习惯了。太守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些听不懂,但很重要的想法。上次是马镫,再上次是石墨笔,再往前还有改进的纸张、新式的织布机……每一次,都让他们大开眼界。
所以这次,虽然不知道又要做什么,但他们都很期待。
府里的厨房,很快就变成了热闹的地方。
平时只用来做饭的厨房,现在堆满了各种奇怪的东西。一大堆动物油脂,白花花的,堆在角落,散发着一股腥味。还有好几袋草木灰,是从灶膛里清出来的,黑乎乎的,装在麻袋里。
最奇怪的是,还有一堆猪的内脏,特别是胰脏,被清洗干净,堆在案板上,看起来粉嫩粉嫩的。
厨子们站在一旁,满脸疑惑,不知道太守要用这些东西做什么。
刘度亲自在厨房里指挥。他穿着一身旧衣服,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手臂。他站在灶台前,看着大锅,眼中全是专注。
"火再大些。"他说。
厨子连忙往灶膛里加柴,火苗蹿得更高了,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音。
锅里,是融化的油脂和切碎的胰脏,在高温下慢慢混合,翻滚着,冒着泡,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腥,有点臭,但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加草木灰。"刘度说。
侍从把草木灰倒进锅里,用长勺搅拌。灰和油混在一起,开始发生反应,颜色慢慢变了,从白变黄,从黄变褐,然后又慢慢变浅。
刘度一直盯着锅,不时用勺子舀起一点,看看颜色,闻闻味道,又放回去。他的额头上渗出汗珠,但他顾不上擦,只是专注地看着锅里的变化。
"再加点香料。"他说。
侍从把研磨好的香料倒进去,是桂皮、丁香之类的,一股香气立刻散开,盖住了之前的腥臭味。
搅拌,加热,冷却,再加热,再搅拌……
这个过程重复了好几遍,一直持续到天黑。厨房里的火一直没有熄,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在夜空中飘散。
府里的人都知道,太守又在"捣鼓"什么东西了。但没人敢多问,只是远远看着,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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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郡府的议事堂。
堂里摆着几张桌子,桌上放着各种吃食。烧鸡,油得发亮,香气扑鼻。油饼,金黄酥脆,咬一口满嘴流油。还有红烧肉、炖蹄膀、炸鱼,全都是油腻的东西。
庞统、刘贤、赖恭、邢道荣、沙摩柯、甘宁,陆续进了堂,看到这一桌子吃食,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主公这是……"庞统小声问赖恭。
赖恭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刘度坐在主位,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心情很好。他示意众人坐下,声音很和气:"诸位,别客气,先吃饭。"
"主公,这……"庞统想问什么。
"别问,先吃。"刘度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来,都吃。"
文官们面面相觑,虽然满腹疑云,但主公既然这么说了,也不好多问,只能坐下,拿起筷子。
但他们吃得很拘谨,夹一点菜,小口小口吃,还不时偷看刘度,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武将们就不一样了。
邢道荣、沙摩柯、甘宁、刘贤,一看到这些吃食,眼睛都亮了。他们也不客气,撸起袖子,大口吃起来。
"好吃!太好吃了!"刘贤啃着鸡腿,满嘴流油,"父亲,今天怎么想起来摆这么好的酒席?"
"吃就是了。"刘度说,给他倒了杯酒,"来,喝酒。"
"好!"刘贤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沙摩柯和邢道荣也不客气,一个抓着蹄膀啃,一个夹着红烧肉吃,吃得满手都是油。甘宁更夸张,直接把炸鱼整条拿起来,大口咬,鱼骨头吐得到处都是。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武将们吃得痛快,脸上都泛起了红光,说话的声音也大了。
庞统实在忍不住了,他放下筷子,起身苦笑道:"主公,就别再吊统的胃口了。到底……又想出了什么?"
刘度放下酒杯,也不说话,只是慢悠悠地问:"诸位的手,可还干净?"
众人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
手上满是油污,油腻腻的,黏糊糊的,在烛光下泛着光。酒杯上也沾了油,桌案上更是一片油渍。
庞统看着自己的手,皱起了眉头。他是文人,平时最讲究整洁,现在手这么脏,让他很不舒服。赖恭也是,拿出手巾想擦,但越擦越油,根本擦不干净。
武将们倒是不在乎,他们看看手,又看看刘度,不知道主公问这个干什么。
就在这时,沙摩柯和甘宁不约而同地举起手,一脸自豪:"末将的手,干干净净!"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两人的手确实不油了,但衣襟上却油得发亮,显然是刚才抹上去的。
刘度看着他们,哭笑不得:"你们两个……"
堂中响起一阵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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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度示意侍卫,抬上早已准备好的木盆。
盆里装着清水,还冒着热气,是刚烧开不久的。侍卫把盆放在桌边,每个人面前放一个。
"诸位,洗手吧。"刘度说。
众人依次把手伸进水里,搓洗起来。水很快就变浑浊了,表面浮起一层油花,但手上的油还是没洗干净,反而越洗越觉得黏糊。
庞统洗了半天,看着自己的手,叹了口气:"这油,真是难洗。"
"对啊。"赖恭说,"平时吃完油腻的东西,都要洗好几遍才能洗干净,很麻烦。"
刘度看着他们,笑了:"那如果我说,有一样东西,能让你们轻松洗掉这些油,你们信不信?"
"什么东西?"庞统抬起头。
刘度没有回答,而是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白色的方块。
那方块大约巴掌大小,方方正正,颜色纯白,表面光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它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是桂皮和丁香的味道,很好闻。
"这是什么?"刘贤好奇地问。
"试试就知道了。"刘度说,把那块白色方块递给庞统,"拿着,在手上抹几下,然后再用水洗。"
庞统接过那块东西,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了。他把那东西在手上抹了几下,立刻感觉到手上滑滑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手上化开了。然后他把手伸进水里,轻轻搓洗。
奇迹发生了。
手上的油污,几乎是肉眼可见地脱落了,溶进水里,化成一朵朵白色的花,然后散开。他搓了几下,再抬起手,手已经干净了,没有一点油腻,反而还有些滑爽,甚至还留着淡淡的香味。
庞统看着自己的手,整个人愣住了。
"这……"他抬起头,看着刘度,眼中全是震惊,"这是……"
"我也试试!"刘贤迫不及待地说,从庞统手里抢过那块白色方块,在自己手上抹了几下,然后洗手。
同样的效果。
油污瞬间消失,手变得干净清爽。
"太神奇了!"刘贤惊呼。
其他人也纷纷试验,一个接一个,都是同样的结果。那块白色方块在众人手里传来传去,每个人都试了一遍,每个人都被震撼到了。
特别是武将们,他们平时习惯了手上沾满油污、血污,洗都洗不干净,现在突然发现有这么一个东西,轻轻一抹就能洗干净,简直像做梦一样。
沙摩柯拿着那块东西,翻来覆去地看,又闻了闻,说:"这东西……这东西太好了!以前打仗,手上沾了脏东西,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现在有了这个,就方便多了!"
"对啊!"邢道荣说,"而且还香!以前洗完手还是臭的,现在居然还香!"
甘宁更是激动:"主公,这东西能不能给水军也配上?水军常年在船上,手上都是腥味,有了这个,就不用整天臭烘烘的了!"
席间瞬间变得热闹起来,大家都在讨论这个神奇的白色方块。
只有庞统,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那块东西,陷入了沉思。
他突然意识到,这东西的意义,远不止洗手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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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度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堂中渐渐安静下来,众人都看着他,等他说话。
"诸位。"刘度说,声音很平静,"这东西,我打算立刻设立作坊,批量制造。"
"主公英明!"众人齐声说。
"先配发军中。"刘度继续说,"用于日常清洁与防疫。军营里人多,容易生病,有了这个,能保持清洁,减少疾病。"
"是!"邢道荣、沙摩柯、甘宁齐声应道。
"然后对外售卖。"刘度说,"这东西成本不高,但很实用,应该能卖得不错。"
庞统听到这里,眼睛一亮。他明白了,主公昨天说的"多造点好东西",原来是这个意思。
"主公。"他站起来,郑重地说,"此物若能推广,不仅能带来收入,更重要的是能改善民生。百姓有了这个,能更好地保持清洁,减少疾病,好处可太多了。"
"士元说得对。"刘度说,"这不是奇技淫巧,而是实实在在能改变生活的东西。"
他顿了顿:"军纪、卫生、民生、收入,四者合一。这才是我想要的。"
庞统听了,深深一拜:"统佩服。"
"主公。"赖恭也站起来,问道,"此物,该如何称呼?"
刘度看着桌上那块白色方块,想了想,说:"就叫它……香皂吧。"
"香皂……"众人重复了一遍,点头称是。
刘度拿起那块香皂,在手里掂了掂,心里想:这只是第一步。香皂之后,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做。钱的问题,不是靠收税,而是靠创造价值。
真正能改变时代的,往往不是宏大的口号,而是人人每天都会用到的东西。
就像这块小小的香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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