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神来之物

一个月后,郡府的库房里,堆满了各种新运来的东西。

庞统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里面的景象,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堆堆灰白色的石头,堆得像小山一样。

一捆捆砍好的竹子,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还有几十袋山茶籽、野芝麻的种子,以及一些桐油树的树苗。

"这些东西……真的这么容易就弄到了?"他喃喃自语。

方主簿走过来,脸上也带着惊讶:"郡丞,您交代的事,都办妥了。那些灰白色的石头,就在城外十五里的山上,当地人说那座山上到处都是,他们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用,就是普通的石头。我让人去看了,确实多得很,随便挖,根本挖不完。"

"居然这么近?"庞统有些震惊。

"是啊。"方主簿说,"而且竹子更容易,荆南到处都是竹林,砍都砍不完。当地百姓说,这些竹子长得快,砍了一茬,过两年又长出来了,根本不用担心不够。"

"那些山茶籽和野芝麻呢?"

"更便宜。"方主簿说,"我派人去荆南各郡和交州收购,那边的人都不知道这些东西能榨油,觉得没什么用,卖得很便宜。一斛山茶籽,才五十钱,野芝麻更便宜,三十钱一斛。我们买了两千斛山茶籽,一千斛野芝麻,还有一百多棵桐油树苗,总共才花了一百多贯。"

庞统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太守交代下来的那些任务,他原本以为会很难,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寻找这些资源。

但实际上,这些东西在荆南,居然随处可见,而且便宜得离谱。

只是从来没有人想过,这些不起眼的东西,居然能有这么大的用处。

"石灰窑建得怎么样了?"庞统问。

"已经建好了,工匠们正在按照太守教的方法,试着烧制。"方主簿说,"昨天烧出了第一批,太守看过了,说质量不错,可以继续烧。"

"竹甲作坊呢?"

"也开工了,工匠们按照太守画的图样,已经做出了几副样品。邢郡尉试过了,说比想象的好,轻便,而且确实能防刀砍。"

"榨油作坊呢?"

"正在建,估计半个月后就能开始榨油。"

庞统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

太守交代的那些事,每一件都在推进,而且进展都很顺利。

他转身往郡府走,想去向太守汇报这段时间的成果。

到了郡府,侍卫告诉他:"庞功曹,太守不在书房,在厨房。"

"厨房?"庞统愣了一下,"太守去厨房做什么?"

"不知道。"侍卫有些无奈,"太守这几天一直在厨房里倒腾什么,还把厨子都赶出来了,叫了好些工匠进去,捧着一筐筐的破烂,在里面烧什么东西。"

庞统更疑惑了,径直往厨房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怪味,有点像煮烂布的味道,还夹杂着一股酸涩的气息。

推开门,屋里热气腾腾,水汽弥漫,一口大锅正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

刘度站在锅边,卷着袖子,脸上还沾着些灰,正在用木棍搅拌锅里的东西。

旁边站着几个工匠,有的拿着竹帘,有的拿着木框,都是一脸专注。

地上还堆着一筐筐的东西——废麻、树皮、破布、旧渔网,还有一些切碎的竹片。

"太守?"庞统走进来。

"士元来了?"刘度回头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来得正好,快来看看。"

庞统走过去,看到锅里煮的,是一锅烂糊糊的东西,分辨不出原本是什么。

"太守,您这是……"

"在做纸。"刘度说着,从锅里舀出一勺浆液,倒在一个竹帘上,轻轻晃动,让浆液均匀铺开。

然后,他把竹帘放在一边的架子上晾晒。

庞统走过去看,那竹帘上,薄薄的一层浆液,正在慢慢变干,已经隐约能看出纸的样子了。

"这……这是纸?"

"对,等它干透了,就是纸。"刘度说,"而且成本极低,用的都是废料。"

庞统盯着那层薄薄的东西,眼睛越睁越大。

纸,在这个时代是极其贵重的东西。虽然蔡公改进了造纸术,但纸张的造价依然昂贵,质量也参差不齐。普通百姓根本用不起,连官府用纸,都要精打细算。

而太守,居然在郡府的厨房里,用废麻、破布、树皮这些废料,造出了纸?

"太守,如果这纸真的能用……"庞统的声音有些颤抖,"学堂里教孩子识字,就不用刻竹简了,直接在纸上写,孩子们学得快,先生教得也轻松!"

"对。"刘度笑了。

"军中传递军令,也可以用纸,比竹简轻便百倍,一个信使,能带几十份军令!"庞统越说越兴奋。

"还有郡府的公文。"刘度接过话,"现在每次发公文,都要刻竹简,费时费力。如果有了纸,直接写,方便多了。"

"而且……"庞统眼睛一亮,"如果我们能大规模造纸,拿去卖到其他郡,利润……"

"极大。"刘度说,"其他郡的纸,一张要几百钱,我们的成本,可能只要几钱。"

庞统深吸一口气,在屋里走了几步,脑子飞速转动:"太守,如果有了便宜的纸,我们还可以做一件事——用木板篆刻文字,在纸上批量印刷!"

刘度眼睛一亮:"士元也想到了?"

"对!"庞统激动地说,"学堂里用的书籍,郡府需要多份的文书,都可以刻好木板,一次印很多份!以前没有便宜的纸,这个方法用不起来,但现在……"

"现在可以了。"刘度说,"士元,你觉得这个能做吗?"

"能做!必须做!"庞统用力点头,"这件事如果做成了,不仅零陵受益,整个荆州,甚至整个天下,都会受益!"

"那就做。"刘度说,"但要保密,至少在我们没有大规模生产之前,不能让外人知道造纸的具体方法。"

"明白。"庞统说,"我会安排可靠的工匠,建一个专门的造纸作坊,严格保密。"

"嗯。"刘度又舀了一勺浆液,倒在竹帘上,"对了士元,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是要向太守汇报这段时间的成果。"庞统说,"石灰、竹子、油料作物,都已经运到了,而且数量很多,价格很便宜。石灰窑、竹甲作坊、榨油作坊,也都在推进。"

"做得好。"刘度说,"那就继续推进,尽快出成品。"

"是。"

庞统站在那里,看着刘度继续制作纸张,突然问:"太守,您是怎么想到的?用废料造纸……"

刘度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搅拌锅里的浆液:"前些天看灾民煮粥的时候,看到那些野菜、树皮煮烂了,变成糊状,突然就想到了。"

庞统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看灾民煮粥,就能想到造纸?

而且还能想得这么详细,连配比、工序、脱胶,都一清二楚?

这样的人……

"太守。"庞统郑重地拱手,"太守真乃天人也。"

"士元过誉了。"

"不是过誉。"庞统说,"石灰、竹甲、榨油、造纸,每一样,都是旁人想都想不到的。太守能想到这些,还能把方法说得这么清楚,这绝不是偶然。"

刘度沉默了一会儿:"士元,有些事,说不清楚。你只需要知道,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让零陵变强,让百姓过得好。"

"统明白。"庞统深深一拜,"太守放心,这些事,统一定办成!"

他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坚定有力。

刘度看着他的背影,继续搅拌锅里的纸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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