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荆州盘龙
纸张试制成功后的一个月,零陵又变了样。
城东建起了一座造纸作坊,每天都有工匠在那里忙碌,把废麻、树皮、破布投入大锅蒸煮,然后捞浆、晾晒、裁剪。
作坊里,一张张纸被晾在竹架上,在阳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泽。
这些纸被源源不断地运到长沙、桂阳、武陵,甚至运到襄阳,卖给那些需要纸张的官府和士人。
价格只有市面上的一半,但依然能赚取丰厚的利润。
方主簿拿着账簿向庞统汇报:"庞功曹,这个月纸张贸易,净赚三万钱。"
"三万?"庞统点点头,"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而且现在订单越来越多,长沙那边的商队,上个月一次就订了五百张纸,说他们那边的士人和官府,都抢着要。"
"那就继续生产。"庞统说,"作坊的规模,可以再扩大一些。"
"是。"
城外,新建的石灰窑里,浓烟滚滚。
工匠们把那些灰白色的石头投入窑中,烧了整整三天三夜,然后取出来,碾成粉末,就成了石灰。
这些石灰被运到各处——
粮仓里,用来防潮。
修路的工地上,用来加固路基。
安置流民的棚屋里,用来消毒。
甚至医馆里,也开始用石灰消毒伤口,效果比之前的草药好得多。
竹甲作坊里,工匠们已经做出了二十多副竹甲。
这些甲胄用竹片编成,中间夹上厚布,外面涂上桐油,防水防潮。
重量只有皮甲的一半,但防护能力却不差。
邢道荣试穿了一副,在校场上让士兵用刀砍,竹甲表面留下了划痕,但没有被砍破。
"好东西!"他兴奋地说,"如果能给所有士兵都换上这种甲,我们的战斗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榨油作坊也在紧锣密鼓地建设中,预计半个月后就能开始试榨。
而那些收容的流民,也陆续被分配到了各处——
有的去了石灰窑,烧石灰。
有的去了竹林,砍竹子。
有的去了造纸作坊,帮着蒸煮、捞浆。
有的去了屯田,开荒种地。
原本每天白吃粮食的负担,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生产力。
这天下午,刘度站在城外的屯田边,看着士兵和流民们在地里忙碌。
开荒,翻地,播种,修渠,每一项工作都在紧张地进行。
但刘度注意到,运输是个大问题。
开出来的土石,需要人力搬运。
种子、肥料,也需要人力挑着送到地里。
收获的粮食,更需要人力一筐筐地抬回粮仓。
效率太低了。
刘度看着那些士兵和流民,肩挑手提,挥汗如雨,突然想起了一个东西。
独轮推车。
他赶紧召来了几个工匠,拿出纸,在上面画了起来。
"按照这个图样,做一辆车。"他把图纸递给工匠,"要结实,要轻便,一个人就能推着走。"
工匠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太守,这车……只有一个轮子?"
"对,一个轮子,中间放货物,两边有把手,人在后面推。"刘度说,"这样一来,一个人能运的东西,比肩挑手提多好几倍。"
工匠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点了头:"小人试试看。"
三天后,第一辆独轮推车做好了。
刘度让人在车上装了两袋粮食,一个士兵推着,在路上走了一圈。
原本需要两个人才能抬的重量,现在一个人推着,轻轻松松。
而且速度比肩挑快,还省力。
"好!"刘度拍了拍车身,"就按这个样子,再做五十辆,先在屯田那边用起来。"
"是!"
独轮推车投入使用后,果然让物资的运输效率大增。
原本需要十个人搬运的土石,现在五个人推车就能搞定。
原本需要一天才能运完的种子,现在半天就能送到地里。
邢道荣看到这一幕,赞不绝口:"太守,这车真是好东西!以后行军打仗,带上几辆这样的车,粮草辎重,都好运多了!"
庞统站在刘度身边,看着那些推车的人,突然说:"太守,这独轮推车,我以前在游学的时候,好像见过。"
"见过?"刘度转头看着他。
"是。"庞统有些惭愧,"在巴蜀那边,见过有人用这种车运货。但我当时没在意,觉得只是个普通的工具。没想到,居然没想到把它引进到零陵来。惭愧,惭愧。"
"士元不必自责。"刘度说,"见过和想到用,是两回事。而且士元是心怀天下的人,不必拘泥于这些小事。"
"太守过誉了。"
两人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我过去!"
"这位先生,太守正在忙,您不能……"
"我就要见太守!让开!"
刘度转过身,看到一个年轻文士,正在和几个守卫纠缠,想要往这边挤。
一个卫兵赶紧跑过来,向刘度禀报:"太守,城里来了个读书人,在学堂看了看那些在读书的孩童,就死活要见您。我们说太守公务繁忙,邀他在郡府等着,他却开始四处打听太守人在哪,拦都拦不住。"
刘度看着那个年轻文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青色儒衫,虽然有些旧,但洗得很干净。脸上带着急切和激动,眼中闪着光芒。
"无妨。"刘度说,"让他过来吧。"
"是。"
卫兵退下,那年轻文士立刻快步走过来,到了刘度面前,深深一拜:"在下赖恭,拜见太守!"
"赖恭?"刘度心里一动。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历史上,赖恭是零陵人,后来跟随刘备入蜀,官至太常,是蜀汉的重臣之一。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赖先生请起。"刘度扶起他,"不知先生有何见教?"
"太守,在下……在下有眼无珠!"赖恭激动地说,"在下零陵本地人,之前外出游学数年,本想着学成后去襄阳出仕。前些天回乡,本只是想看看家人,没想到……没想到零陵居然变成了这样!"
"哪样?"
"天翻地覆!"赖恭说,"街上商道兴旺,百姓安居,五溪人下山安顿,流民得以收容。更让在下震惊的是,城里居然开了学堂,那些孩童,不管是汉人还是五溪人,居然人手一本书,在读书识字!"
他深吸一口气:"在下游历各地,见过襄阳的繁华,见过江陵的富庶,但从未见过哪个郡,能让普通百姓的孩子,都有书读!"
"这才刚刚开始。"刘度说,"赖先生过誉了。"
"不是过誉!"赖恭激动地说,"在下这才明白,零陵居然盘踞了一条真龙!在下有眼无珠,竟想着去襄阳出仕,却不知道,家乡才是真正能做事的地方!"
"赖先生这是……"
"在下想留在零陵,为太守效力!"赖恭再次深深一拜,"还请太守收留!"
刘度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好,那就请赖先生随我回郡府,我们好好聊聊。"
"多谢太守!"
庞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又来了一个人才。
而且,是零陵本地的人才。
这对零陵来说,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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