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将计就计

零陵城外三十里,有座不高的山,当地人叫青龙岭。

山不高,但林深,溪流密布,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岭上住着一个蛮族部落,大约两百多人,靠打猎采集和偶尔下山交易为生。

这是刘度准备接触的第三个部落。

根据户曹收集上来的情报,这个部落的首领叫沙摩柯,三十多岁,为人豪爽,和汉人打交道还算客气,不像其他一些部落那样动不动就劫掠。

刘度看到这个名字时,手顿了一下。

沙摩柯。

历史上夷陵之战时,刘备麾下五溪蛮的首领,悍勇善战,一箭射死重病的甘宁，最后战死在夷陵。

现在才建安五年,距离夷陵之战还有二十多年。

这个时候的沙摩柯,应该还很年轻,还没有成为五溪蛮的统领,只是一个小部落的首领。

如果能把他招揽过来……

刘度放下竹简,对方主簿说:"就从这个部落开始。准备一些礼物,我要亲自去一趟。"

"太守要亲自去?"方主簿愣了一下。

"对。"刘度说,"这种事,派别人去不行,必须我亲自去,才能显示诚意。"

刘贤也在旁边,听到父亲要去山里见蛮族,有些担心:"父亲,那些蛮人野性难驯,万一……"

"不会。"刘度说,"我让人提前送信,说太守要来访。如果他们想动手,根本不会让我们上山。"

三天后的一个晴天,刘度带着刘贤和十几个侍卫,还有几车礼物,往青龙岭去了。

礼物不贵重,但实用——盐、布、铁器,还有一些粮食。

走到半山腰,就有几个蛮人迎了上来。

这些人穿着短衣,腰间挂着砍刀,皮肤黝黑,看到刘度一行,先是警惕地打量,然后为首的一个用不太流利的汉话问:"太守?"

"是我。"刘度下马,"沙首领在吗?"

"在。首领让我来接。"蛮人的态度缓和了一些,"请跟我来。"

一行人被带到山顶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有十几间简陋的木屋,空地中央搭着个棚子,棚子下面坐着个壮汉,正在喝水。

看到刘度来了,壮汉站起来,大步走过来。

他身材高大,赤脸碧眼,皮肤黝黑,眼神锐利,腰间挂着把砍刀,浑身透着一股野性和力量感。

"太守?"他打量着刘度。

"我是零陵太守刘度。"刘度拱手,"你就是沙首领?"

"对。"沙摩柯也学着拱手,动作有些僵硬,"太守能来,是看得起我们。"

他招呼人搬了几个树墩子过来,刘度坐下,沙摩柯也坐到对面,眼中带着好奇和警惕。

"太守来,是有什么事?"他开门见山。

"听说沙首领的部落,日子过得不太容易?"刘度说。

沙摩柯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确实不容易。山里能打的猎越来越少,采的野果也不够吃。以前还能下山和汉人换点粮食,这两年粮价高了,换不到多少。我们部落两百多人,一到冬天就得饿肚子。"

"那你们想过定居吗?"刘度问,"不在山里住,搬到平地上,有自己的田地,自己种粮食。"

沙摩柯脸色变了变:"太守的意思是……让我们下山?"

"对。"刘度说,"郡府可以给你们土地,教你们种地,你们以后就不用担心吃的问题了。"

"这……"沙摩柯犹豫了,"我们不会种地。而且我们在山里住惯了,突然下山……"

"可以慢慢学。"刘度说,"郡府会派人教,而且会给你们种子、农具,前两年的田税也可以免。至于住的地方,你们可以自己选,不一定要住在城里,可以在靠近山的地方。"

沙摩柯沉默了,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很快又摇了摇头:"太守,不是我不信您,是我们和汉人,以前闹过不愉快。有些部落下山劫掠,被汉人打。也有汉人进山砍树打猎,和我们起冲突。"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刘度说,"现在我是零陵太守,我以太守的身份保证,只要你们愿意定居,愿意遵守郡府的规矩,就是零陵的百姓,和汉人一样。谁敢欺负你们,郡府给你们做主。"

沙摩柯还是犹豫:"种地……我们真不擅长这个。"

"不擅长种地,那擅长什么?"刘度问。

"打猎,打架。"沙摩柯说得很直接,"我们从小就学这些。"

"那就更好了。"刘度说,"郡府正在扩充兵员,如果你们部落的年轻人愿意当兵,郡府欢迎。粮饷、装备,都和汉人一样。"

沙摩柯眼睛一亮:"当兵?"

"对。"刘度说,"而且不是普通的士兵,我可以让你带着你的人,单独成一队。你还是首领,他们还听你的,只是归郡府统一指挥。"

沙摩柯站起来,在空地上走了几圈。

刘度没催他,耐心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沙摩柯停下来:"太守,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为什么?"沙摩柯看着他,"汉人从来都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是野人,是蛮子。为什么您愿意给我们土地,还让我们当兵?"

刘度看着他,认真地说:"因为我需要人。零陵要变强,需要更多的人口,需要更多的兵。你们在山里过得苦,我在城里也缺人手,这不是正好吗?"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刘度说,"沙首领,我不跟你说虚的。我是太守,我要让零陵变得更强。你是首领,你要让你的部落过得更好。我们可以合作,对双方都有好处。"

沙摩柯盯着刘度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太守是个实在人。行,这事我答应考虑。但我得和部落里的人商量商量,毕竟是大事。"

"可以。"刘度站起来,"你慢慢考虑,想清楚了,随时来郡府找我。"

"好。"沙摩柯送刘度下山,走到半山腰,突然说,"太守,我听说您这两个月,在零陵做了不少事?"

"听谁说的?"

"下山交易的时候,听汉人说的。"沙摩柯说,"说您查了盐案,降了盐价,还搞了屯田。"

"确实做了一些。"刘度说。

"那我再问一句。"沙摩柯停下脚步,"如果我们部落归附了,真的能和汉人一样吗?不会被欺负,不会被看不起?"

"会有人看不起你们。"刘度坦然承认,"但郡府不会。谁敢欺负你们,郡府就治谁的罪。至于那些看不起你们的人,等你们立了功,他们自然就会闭嘴。"

沙摩柯点点头:"我明白了。"

回到郡府,已经是傍晚了。

刘贤一路上都很兴奋:"父亲,您说沙摩柯会答应吗?"

"会。"刘度说,"他们在山里确实过不下去了,只要我们给的条件够好,他们会答应的。"

"可是父亲,您为什么对他这么……看重?"刘贤问,"我看您对他的态度,和对别的蛮族首领不太一样。"

刘度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沙摩柯不是普通的蛮族首领。"

"哪里不普通?"

"你看他的眼神,看他的气势。"刘度说,"那是天生的将才。如果能把他招揽过来,好好培养,将来他会是一员猛将。"

刘贤若有所思。

回到书房,庞统已经在等他了。

"太守,山里的蛮人,谈得怎么样?"

"还不错。"刘度坐下,"沙摩柯那个部落,应该会答应。不过他们要考虑几天。"

"这是好事。"庞统说,"蛮族归附,不能操之过急,要让他们自己想清楚,心甘情愿地来,才能长久。"

"对。"刘度说,"对了,市场那边怎么样?"

庞统的脸色有些凝重:"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行会制度推行之后,市场秩序确实好了很多,商贩们的生意也比以前稳定。"庞统说,"但也动了一些人的利益。"

刘度皱眉:"哪家的?"

"陈家,还有几个小姓。"庞统说,"他们在市场上开了几个铁器铺子,原本靠垄断货源赚钱。现在有了行会规范,他们那套玩不转了。"

"他们怎么应对?"

"开始降价。"庞统说,"而且降得很狠,比市场价低三成。明显是想用价格战把其他小商户挤出去,等小商户倒了,他们再恢复垄断。"

"还有呢?"

"还有就是,陈家派人在市场上散布流言,说行会限制了商业自由,说以后大家都别想挣钱了。"庞统说,"有些小商户被说动了,开始抱怨行会的规矩。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我听说,陈家在联络其他士族,准备一起行动。"

刘度眉头一挑:"一起行动?"

"对。"庞统说,"陈家现在降的是铁器价格,但如果其他士族也跟进,把布、陶器、木材这些商品都降价,那市场就乱了。他们想用这种方式,彻底打破郡府对市场的管理,然后自己另立规矩,重新掌控市场。"

刘度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太守?"庞统有些疑惑。

"他们想联合?"刘度说,"那就让他们联合。"

"什么意思?"

"士元,你觉得陈家现在降价,亏不亏?"

"肯定亏。"庞统说,"他们这么降价,每卖一件就亏一件。"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降?"

"因为他们想把小商户挤出去,觉得这是投资,等垄断市场后,可以加倍赚回来。"

"对。"刘度说,"但如果我们不让他们等到那一天呢?"

庞统眼睛一亮:"太守的意思是……"

"他们降价,我们就买。"刘度说,"而且要大量地买。"

"买来做什么?"

"做贸易。"刘度说,"长沙、桂阳、武陵的商道都已经打通了,我们可以把这些低价货买下来,运到其他郡去卖。他们降价卖,我们转手就能赚差价。"

庞统拍了拍大腿:"妙!他们以为是在打价格战,实际上是在给我们送钱!"

"不止送钱。"刘度继续说,"他们联合得越多,我们收购得越多。等他们亏得受不了,想停手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已经骑虎难下了。"

"而且……"庞统接过话,"如果这时候再放出一些流言,说陈家是在和郡府勾结,故意低价骗其他士族的货,然后和郡府平分利润……"

"对。"刘度说,"让他们内部产生矛盾,互相猜疑。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乱了。"

庞统笑了:"太守,这一招够狠。"

"不是狠,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刘度说,"他们想用商业手段对付我,那我就用商业手段反击。而且这样做,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什么。"

"那我现在就去安排。"庞统站起来,"派人扮成普通商贩,分批次大量购买他们降价的商品。"

"记住,要分散开,不能让他们察觉是郡府在收购。"刘度提醒,"而且收购的速度要控制好,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太快了,他们会起疑。太慢了,他们可能会停手。"

"明白。"

"还有,流言的事,等他们联合得差不多了,货也收得差不多了,再放出去。"刘度说,"时机很重要,早了效果不好,晚了来不及。"

"我知道怎么做。"庞统说完,又问,"那行会那边呢?现在小商户被陈家的价格战冲击得很厉害,有些已经撑不住了。"

"让行会稳住。"刘度说,"告诉那些小商户,价格战是暂时的,撑过这段时间,市场就会恢复。而且可以让行会提供一些帮助,比如延后收取会费,或者帮他们对接一些稳定的买家。"

"好。"庞统转身要走,又停下,"太守,还有件事。"

"说。"

"陈家这次联络其他士族,动静不小。"庞统说,"我担心,他们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动作。"

"你是说……"

"襄阳。"庞统说,"如果他们在零陵这边失败了,很可能会去襄阳告状,说太守打压士族,扰乱商道。"

刘度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我也想到了。所以这次,必须做得干净,做得漂亮,不能让他们抓到把柄。"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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