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血汗账
老于头那句颤抖的问话,在呼啸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几百双眼睛,几百道带着贪婪、猜疑和嫉妒的目光,像无形的刀子一样全扎在赵山河的身上。
黄老板胸膛剧烈起伏着,嘴角挂着恶毒的狞笑,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死死盯着赵山河,等着看他众叛亲离的下场。
赵山河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看了一眼满脸复杂的村民,又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老于头。
突然,赵山河笑了。
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把嘴里最后一点红薯渣吐在雪地上,用鞋底狠狠碾了碾。
然后他从军大衣的口袋里摸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咔哒。
火柴划亮,微弱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平静得让人害怕的脸。
赵山河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转过头,像看一条死狗一样看着黄老板。
“七八万?”
赵山河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黄老板,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黄老板,你不仅眼瞎,算账的本事也够烂的。你自己动你那个猪脑子算算,十五万的现金,按照五块五一张的极品价,那得是一万四千多张皮子!”
赵山河猛地拔高了音量,指着靠山屯的方向大声嘲笑:“一万四千多张大板子!就算你手底下的阿彪是个瞎子、傻子,那堆起来也得像座山一样!就我家那三间破草房,塞得下那么多货吗?!”
此话一出,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原本还眼红心热的村民们,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啊……一万多张皮子呢,这根本不可能!”
“山河家就那么大点地方,这南方侉子在这满嘴放炮呢!”
“差点让他忽悠了!”
老于头也反应过来了,老脸猛地一沉,指着黄老板怒骂:“好啊你个狗娘养的!死到临头了,还敢在咱们屯挑唆群众斗群众!”
黄老板一看这帮泥腿子没上当,急得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
“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
黄老板死死咬着牙,像个输急眼的赌徒一样疯狂找补:“就算你家里装不下一万张,就算你没赚七八万,那你起码一两万绝对有!二嘎子最开始拿来钓鱼的那五百张极品皮子,就是你出的货!你敢做不敢认,你算什么男人!”
“这点我承认,我是赚了点钱。”赵山河点了点头,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
“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黄老板一看赵山河居然敢当众承认,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叫嚣起来:“乡亲们!他自己承认了!他拿你们当挡箭牌,自己一个人吞了大部分利润!你们还要护着这个畜生吗!”
“闭上你的臭嘴。”
赵山河眼神猛地一寒,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直接把黄老板的叫嚣声砸了回去。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更没有半句辩解,而是直接迈开大步,走到了那几百个神色各异的村民面前。
“眼红了?觉得我赵山河吃独食了?”
赵山河指着自己的胸口,目光如刀,狠狠刮过每一个村民的脸,声音在风雪中振聋发聩:“我问问你们,这卖灰鼠子皮的营生,最开始是谁提出来的?!在我收皮子之前,县供销社给你们开的是什么价?!”
几百号村民被他极其强悍的气场震住了,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大牛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小声嘀咕:“一……一级皮才一毛五……”
“一毛五!一年到头在山里钻,连顿白面饺子都换不来!在我收购之前,你们谁去抓这灰鼠?”
赵山河恨铁不成钢地指着这群村民,厉声咆哮:“如果我赵山河是个自私自利、只顾自己发财的畜生,我大可以按两毛钱、三毛钱的价格来收你们的货!就比供销社高那么一丁点,你们卖不卖?!你们照样感恩戴德地排着队卖给我!”
赵山河猛地往前逼近一步,逼得前排的几个村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但我给你们的是什么价?!五毛!极品皮子甚至更高!”
赵山河胸膛剧烈起伏着,指着这群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汉子,字字泣血:“我硬生生把价格抬高了几倍!我把原本可以装进我自己腰包里的钱,全分给了全村的老少爷们!我图什么?我图的是带着大家伙一起把穷根拔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指北边黑漆漆的夜空,声音撕裂了风雪。
“我把大头的利润让给你们,把掉脑袋的风险全扛在我自己肩膀上!这货是卖给对岸苏联人的!万一哪天老毛子的边境线一关,瓦西里突然不收货了,这成千上万张皮子全得烂在我赵山河一个人的手里!到时候是我倾家荡产去填这个无底洞,你们谁能替我扛一分钱的债?!”
是啊,钱货两讫,风险全在山河一个人身上背着!
赵山河冷笑一声,一指瘫在地上的黄老板,彻底撕开了这群南方倒爷的底裤。
“你们再动脑子想想,这帮南方侉子为什么今天突然像疯狗一样跑来咱们村收货?是因为咱们靠山屯的灰鼠子天生就比别处多、比别处好?那他们前几年干什么去了?!”
全场死寂,只有呼啸的风雪声。
“是因为我赵山河把关严!是因为咱们给苏联人的货,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货!”
赵山河胸膛剧烈起伏着,字字句句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咱们靠山屯把名声在老毛子那里打响了,抢了他们温州帮以前糊弄老毛子的饭碗,他们这群吸血鬼才急了眼来抢肉吃!如果不是我把路子铺开了,你们以为他们会拿正眼看咱们这穷山沟子一眼?!”
人群里,不少年长的村民已经羞愧地涨红了老脸。
“乡亲们,摸着你们的良心问问自己!”
赵山河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却透着绝对的坦荡:“你们交上来的货,有些明明缺了一块、毛色杂了,放到供销社连三级皮都算不上!我是不是也都按二级的价给你们结了现钱?!短过你们一毛没有?!”
“我赵山河行得正坐得端,坦坦荡荡!我带着咱们全村人赚钱盖房,现在你们听了一个外人的几句放屁,就要砸咱们自己的锅?!”
这番话振聋发聩,字字泣血。
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说教,只有最真实、最掏心窝子的一笔血汗账。
老于头猛地打了个激灵,浑浊的老眼瞬间变得通红。
他一把扬起手里的杀猪刀,反手照着自己的老脸,狠狠给了一个极其清脆的大耳光!
啪!
“我操他祖宗的!我老于头活了六十岁,今天居然猪油蒙了心,听信了一个南方侉子的挑拨!”
老于头指着黄老板,扯着嗓子发出一声狼嚎般的怒吼:“乡亲们!山河说得对!没有山河担着风险,咱们连个屁都吃不上!这帮畜生就是见不得咱们好!今天谁敢动咱们村的恩人一根头发,老子先剁了他!”
“对!保护山河哥!”
“草泥马的南方侉子,敢在咱们村挑拨离间!弄死他们!”
人性的天平在绝对清醒的算账面前,瞬间彻底倒向了赵山河。
几百个东北汉子的眼睛比刚才还要红,那是智商被戏耍、良心被狗吃后彻底爆发的羞恼与杀意。
他们举起手里生锈的铁锹和猎枪,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朝着黄老板那十几个人挤压过去。
“疯了……你们这群泥腿子全疯了……”
黄老板看着这群被赵山河一套“商业逻辑”直接洗脑、重新拧成一股绳的暴徒,最后一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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