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损一毫与利天下
虚空在颤栗，时间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在柳元奎身周蔓延。
“我的存在，正在被抹除。”
柳元奎的声音依然冷静，听不出半点慌乱。
他抬起右手，大罗洞观的破维金光虽然在剧烈闪烁，但依然稳定地维持着身周三尺的空间。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正在疯狂倾斜、裂开的大地。
战国时期的这场地脉暴动，远比大明朝要野蛮得多。
那是一股完全没有被驯服、充满了混沌力量的远古地炁。
在顺天府，地脉已经被姚广孝用国运锁住，而在此时，地脉就像是一条在深渊中翻滚的狂龙，任何试图靠近的生灵都会被它散发的威压震碎神魂。
“柳前辈，怎么办？”无根生体内的真炁也在飞速流失，神明灵虽然强大，但面对这直接改变时空因果的抹杀，也显得有些无能为力。
“解铃还须系铃人。”
柳元奎的目光锁定了古桑树下的杨朱，以及他身旁那尊已经开始开裂的青铜鼎。
地脉之所以暴动，是因为附近魏国的工匠在山中过度开采铜矿，无意中切断了这道主龙脉的一条支流，导致祖灵受惊，能量失去控制。
而此时，山谷中的学者们已经开始慌乱。
“杨朱！你既然自诩参透了天道，为何不用你的‘全性’之法，去平息这龙脉之怒？”一名学者一边后退，一边大声喊道。
杨朱依然坐在古桑树下，他的衣袍被地脉掀起的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那双干枯的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平息？”杨朱冷笑了一声，“龙脉之怒，乃是天地自然的运转。人若要去平息它，便需要以自身的先天之炁为祭品，去填补那地脉的缺口。
今日为了保住这山谷，我若用大半修为去填补地脉，那我便损了自己的本性。
这并非我的道。”
“可你若不动手，这山谷中的生灵，包括你，都会在这地脉暴动中化为虚无！”另一名学者尖叫着，他的双腿已经被地缝中渗出的暗青色地炁所沾染，整个人在惨叫声中迅速石化、枯萎。
“死便死矣。”杨朱闭上眼，“顺应天命而死，与逆天改命而残，在吾看来，并无分别。
我杨朱，绝不为了这天地的运转，去拔自己的一根毫毛。”
他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格外刺耳，却透着一种无法被摧毁的执拗。
“这就是真全性。”无根生看着杨朱，喃喃自语，“宁可玉碎，不予一毫。可如果他真的不动手，未来的修行界，就不会有全性这个门派，而我们……也回不去了。”
“他不动手，我来动。”
柳元奎站起身，眉心那道淡金色的龙纹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并没有试图去攻击那道地脉祖灵，因为在这虚幻的投影状态下，他无法直接干涉物质世界。
但是，他可以干涉因果。
柳元奎双手合十，大罗洞观的金色丝线瞬间穿透了时空的界限，精准地缠绕在了那尊正在开裂的青铜鼎上。
“道衍大师留下的阵图，不只是用来锁龙的。”柳元奎闭上眼，脑海中飞速推演着顺天锁龙阵的核心规则，“它的本质，是‘地气转化’与‘因果替代’。”
他要用大明朝三十六位全性异人留下的怨力波动，去替代此时这道地脉祖灵所受到的伤害。
这是一种在时间维度上的“偷天换日”。
“翁——”
青铜鼎在这一瞬间剧烈地震颤起来。
原本暗淡无光的饕餮纹上，突然浮现出了一缕缕猩红色的光芒。
这股怨念跨越了时间的阻隔，被柳元奎以大罗洞观为通道，强行灌入了青铜鼎中。
“杨子，借你的‘全性真意’一用。”
柳元奎低喝一声，神识化作一道无形的震荡波，直接轰入了杨朱的识海之中。
正闭目等死的杨朱猛地睁开眼，他的三角眼中闪过一道极其惊骇的光芒。在他的感知中，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来自未来的伟大意志，在这一瞬间与他的神魂产生了共鸣。
那股意志中蕴含的，正是他苦苦追寻了一生、却始终未能圆满的“全性之真谛”。
“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
杨朱福至心灵，他突然站起身，那具有些苍白的身体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一股极强的、不带任何偏向的无属性真炁。
神明灵。
不，这是比无根生的神明灵更加原始、也更加纯粹的“天真之炁”。
杨朱一掌拍在身旁的青铜鼎上。
青铜鼎内的沸水在接触到这股天真之炁的瞬间，直接化作了一股纯净的白雾。
而鼎身中积攒的大明怨念，也在这一瞬间被这股真炁净化、转化，化作了一道耀眼的金红色光幕。
这道光幕冲天而起，精准地落在了那条正在咆哮的地脉祖灵头上。
“轰！”
狂风骤停，地裂合拢。
那条暴怒的暗青色地脉祖灵，在触碰到这股由未来全性怨力与战国天真之炁融合而成的金红色光幕时，仿佛感受到了一种血脉上的洗礼。
它的咆哮声逐渐变得低沉，原本混乱、狂暴的能量开始变得有序、温润。
在柳元奎的大罗洞观视界中，那条祖灵的尾部，一根微弱的金色分支开始缓缓向东北方向延伸。
因果线重新连接。
柳元奎那虚幻的身躯在一瞬间停止了闪烁，金色的裂纹迅速褪去，重新化作了那无漏、圆满的真龙之体。
“成了。”无根生松了一口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而此时，古桑树下的杨朱，却缓缓转过头，他的目光穿越了层层空间的阻碍，直接与柳元奎的双眼撞在了一起。
“未来的同道。”杨朱的嘴角勾起一个有些惨淡、却极为旷达的笑容，“多谢了。你让我看到了，我的道，在后世……并非孤身一人。”
他的话音未落，天空突然发出了一声如同布帛被撕裂的脆响。
一片青铜色的雷云在山谷上方迅速凝聚。
那雷云中央，一扇宏伟、古老、且完全敞开的巨门虚影，缓缓浮现。
天门。
战国时期的天门，是完全打开的。
而在那巨大的天门背后，一双散发着冰冷、漠然、且完全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巨大眼眸，缓缓睁开。
那眼眸锁定了柳元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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