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全性之祖

“越往源头走，天道的意志就越沉重。”无根生微微咬牙，神态间那股散漫之意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在大明朝，天门只是半闭，我们还能轻松行走。而现在，我们正在接近那个天门大开、人神共处的时代。那里的规则，对我们这种来自‘末法时代’的异物，排斥力超乎想象。”

“守住心神，跟着我。”

柳元奎淡淡开口，右手抬起，大罗洞观的破维金光化作无数细小的丝线，在前方虚空中交织成一扇圆形的光门。

两人身形一晃，同时跨入光门之中。

……

战国中期，魏国，大梁城外三十里。

当柳元奎的双脚重新踩在厚实的大地上时，他只觉得浑身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瞬间袭来。

这里的空气异常黏稠，每一次呼吸，吸入肺部的都不是普通的空气，而是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先天之炁。

这种炁异常狂野、活跃，带着一种野兽般的生命力，在虚空中肆意流淌。

在民国时代，修行者们需要耗费无数心血，通过“打坐”、“吐纳”将吸入体内的后天谷物之气转化为微弱的先天之炁。

而在这里，先天之炁就像是地上的泥土、天空的白云一样，无处不在，随手可得。

“好浓郁的先天之炁。”无根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体内的炁体几乎在一瞬间便活跃了数倍，“在这里修行一天，怕是抵得上我们在未来的一个月。难怪古时候的异人，举手投足间便有排山倒海之能。”

柳元奎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这片黏稠的炁海，落在了不远处的山谷之中。

这里没有民国时期那般密集的村落，也没有大明朝那般宏伟的建筑。

山野之间，多是夯土筑成矮墙，以及用茅草搭建的简陋居所。

大野苍茫，古木参天，远处的群山之中，隐约有巨大的异兽在咆哮，那声音中蕴含的威压，竟不输于柳元奎在长白山见过的那些百年大妖。

这章属于“人神杂处”的尾声，亦是异人界最辉煌、也最混乱的时代。

山谷中央，有一棵巨大的古桑树。

桑树的树冠如同一把巨大的绿伞，遮蔽了方圆数百丈的地面。而在那粗壮的树干下方，围坐着十余名身穿粗布褐衣、脚踩草鞋的学者。

这些学者大多面容清癯，神态间带着一种超脱世俗的旷达与睿智。在他们的中央，摆放着一座三足两耳的青铜鼎。

那青铜鼎高约三尺，表面刻满了质朴的夔龙纹和饕餮纹。

鼎内并无祭品，而是盛满了清亮的山泉水。

随着那些学者的辩论，鼎内的泉水不断荡开一圈圈奇异的涟漪，将周围的先天之炁源源不断地吸入鼎中。

“‘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杨朱，你这般说法，未免太过自私，置这天下苍生于何地？”

一名年纪稍长、手握竹简的学者站起身，指着坐在古桑树下的一名年轻学者，大声质问道。

那被称作杨朱的年轻人，面容有些苍白，但一双眼睛却宛如两潭深不见底的枯泉。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长衫，双手抄在袖中，面对众人的质问，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杨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而坚韧的力量，在山谷中缓缓回荡，“世人皆以为利天下是大义，却不知，这天下的大势，正是由这一个个微小的‘一毫’所汇聚而成。

今日你为了‘利天下’，要求我拔去一根头发；明日他为了‘救万民’，便要取走你的首级。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天道便可以‘大局’为名，肆意践踏我等的本性。

这天下，不需要有人去‘利’它，每个人守住自己的根本，便是对这天地最大的慈悲。”

柳元奎与无根生站在虚空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杨朱。”无根生看着那个有些苍白的年轻人，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全性的祖师。他的‘全性保真’，在当时，竟然是被百家视为异端的学说。”

“因为他的学说，是在挖天道的根基。”

柳元奎缓缓开口，他的大罗洞观视界已经锁定了杨朱身旁的那座青铜鼎。

在他的眼中，那座青铜鼎不是普通器物，而是一个极佳的能量导引装置。

它在不断地将这片土地下方的地脉能量，转化为一种与杨朱体内的炁高度契合的无属性之炁。

“轰隆隆——”

突然，大地剧烈地颤动起来。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一股诡异的黑雾所笼罩，远处的山脊线上，一道巨大的裂缝在轰鸣中缓缓撕开。

一股暴戾、混乱、且充满了毁灭性气息的暗青色光柱，从那裂缝深处冲天而起。

伴随着这道光柱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不像是任何活着的野兽，而更像是大地本身在痛苦地嘶吼。

“地龙翻身！是地脉暴动！”

古桑树下的学者们脸色大变，纷纷站起身。

那座青铜鼎内的泉水更是在这一瞬间沸腾了起来，无数泛着金光的符文从鼎身上脱落，在半空中消散。

柳元奎眉心那道淡金色的龙纹猛地一跳。

在他的感知中，那道从地底冲出的暗青色光柱中，蕴含着一种他熟悉到了极点的血脉气息。

那是……长白山龙脉的源头。

不，更准确地说，这是中原主龙脉在向东北方向分支时，孕育出的第一代龙脉祖灵。

这道祖灵若是此时在这场暴动中崩溃，那么数百年后，在长白山天池中孕育出的白蛇，也就是柳元奎的前世本体，将根本没有机会诞生。

他的存在，正在被时间的因果线从源头处抹杀。

“柳前辈，你的身体……”无根生转过头，惊骇地看着柳元奎。

只见柳元奎那白衣如雪的虚幻身躯，在这一瞬间竟然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无数金色的裂纹在皮肤表面浮现，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器。

大罗洞观构筑的时间屏障，在这股来自源头的因果抹杀面前，开始寸寸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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