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诸子百家

“哦？”无根生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愿闻其详。”

“天道的运行，讲求的是大势，是因果，是牺牲。”姚广孝解释道，“为了维持天地的运转，天道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掉无数的个体，去成就那所谓的大局。而这，便是‘天道无情’。

可全性的真意，却是‘损一毫利天下不与。’。如果每一个人都能坚守自己的本性，不为了虚无缥缈的大局、大势而牺牲自己的根本，那这天道，又该如何来干预这人世间的运转？

贫僧今晚锁龙，需要借用三十六位全性兄弟的‘浑天炁’。这种炁，是不带任何世俗成见、不带任何道德束缚的纯粹之炁，只有用这种炁作为阵基，才能瞒过天道的感知，将这主龙脉神不知鬼不觉地锁死。”

柳元奎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他的脑海中突然划过一丝闪电，将之前许多疑惑不解的碎片在一瞬间拼接了起来。

三十六。

在大明永乐年间，姚广孝锁龙，用了三十六位全性弟子的力量。

而在数百年后的民国时期，无根生同样联结了三十六人，在秦岭二十四节谷中领悟了八奇技。

这两者之间，绝对不是巧合。

“道衍大师，你那三十六位全性的兄弟，后来都怎么样了？”柳元奎开口，声音中透着一种沉甸甸的质问。

姚广孝沉默了。

凉亭外的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种单调、沉闷的声响。

过了许久，姚广孝才缓缓叹了口气，拨动念珠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天道之威，非凡人可轻触。即便有顺天大阵遮掩，有全性真意护持，但在阵成的那一刻，主龙脉的反噬依然在瞬间降临了。三十六位兄弟……都在一瞬间被剥离了神魂，他们的肉身完好无损，但体内的炁和神魂，却顺着那地脉的裂缝，被强行吸入了……那里。”

姚广孝指了指北方，那正是锁龙井的方向。

“他们的神魂没有消散，而是与这顺天府底部的怨气结合，化作了锁龙井下那条无法被消灭的孽龙。只要大明基业不倒，他们便会被永生永世地锁在井底，作为这大阵的‘阵心’，维持着天地的平衡。”

无根生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散漫之意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就是说，你们为了锁住天道，牺牲了三十六个活生生的人，还把他们的神魂，变成了这顺天大阵的奴隶？”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意。

“全己之性……大师，你这做法，可和全性的真意，没有半点关系。”

姚广孝闭上眼，双手合十，低声宣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此乃贫僧一人之罪，万劫不复，贫僧亦无悔。但唯有一事，贫僧需提醒两位。”

他睁开眼，目光死死地盯着柳元奎，神情严肃到了极点。

“两位既然能从未来回到此处，说明在你们那个时代，天门……已经产生了大变。顺天府的大阵虽能锁住地脉百年，但天下大势分久必合，阵法终有衰败之日。

当大阵破裂、龙脉重见天日之时，那锁龙井底积攒了数百年的全性怨气、主龙脉反噬之力，将会化作一股足以摧毁一切、重新打开天门的洪流。

到了那时，若无能人出世，以无上神通重新理顺地脉，这神州大地，当重回五代十国那般人间地狱。”

姚广孝缓缓抬起右手，在虚空中画出了一幅复杂的、泛着淡黄色光芒的阵图。

那阵图的结构繁复无比，但在柳元奎的大罗洞观视界中，阵图中央那几个最关键的能量节点，却在以一种他极其熟悉的频率颤动着。

那是龙虎山天师度、八大神咒、甚至是他刚刚从八岐大蛇体内取出的龙血精粹的运行规律。

“贫僧将这顺天锁龙阵的阵图，以及当年那三十六位兄弟留在龙脉中的怨力波动，封存在这幅图里。”

姚广孝屈指一弹。

那幅泛着淡黄色光芒的阵图瞬间化作一道流光，以一种超脱了时间与空间限制的速度，精准地没入了柳元奎的眉心龙纹之中。

柳元奎只觉得眉心一烫，一股庞大、古老、且充满了不甘与怨恨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

“柳施主。”姚广孝的声音渐渐变得虚幻，凉亭周围的景色也开始如融化的蜡烛般扭曲、模糊，“贫僧将这钥匙赠予你。未来的局势，是重开天门，还是彻底锁死，当由你来抉择。”

嗡——

时间的河流再次翻涌。

柳元奎与无根生的身形在这一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拽离了大明永乐年间的顺天府，重新坠入了那条银灰色的时间长河之中。

在他们的下方，河水奔腾咆哮，而下一站的漩涡，正散发着一种更加古老、甚至带着一丝神话色彩的青铜光芒。

穿过大明朝那段狂风暴雨的漩涡，时间的河流在柳元奎与无根生脚下愈发汹涌。

四周的虚空呈现出一种古朴的暗青色，隐约中夹杂着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响。那是青铜的气息。在华夏上古时代，青铜被称为“吉金”，是国之重器，亦是沟通天地、祭祀神明的主要媒介。

时间风暴在耳边呼啸，那一滴滴倒流的河水之中，闪烁着比大明朝更加狂野、也更加原始的光芒。

柳元奎闭上眼，默默运转刚刚融入眉心龙纹的顺天锁龙阵图。

那幅由姚广孝穷尽心血绘制的阵图，在感知到周围这股青铜古韵的瞬间，竟然自动散发出淡淡的温热。

大阵中关于“锁龙”、“地气转化”的规则，开始与时间河流中那些古老的地脉波动产生微弱的共鸣。

这股共鸣化作了一道无形的锚，稳定了他们在大罗洞观通道中的身形，不至于被那愈发暴烈的时间乱流吹散神魂。

“压力变大了。”

无根生站在柳元奎身旁，他体内的神明灵在此时已经自动运转到了极致。

那股纯粹的、无属性的真炁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将那些试图渗透进来的古老因果丝线一一还原为最基础的虚空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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