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迷雾
柳元奎离开蓝田县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他没有走官道，也没有走山间小径，而是直接翻越了县城南面的山脊，朝着秦岭深处的方向直线前进。
他的速度极快，每一步跨出都是数丈的距离，脚下的岩石和泥土在他踩过的瞬间微微下陷，但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这是他刻意控制的结果。
从离开蓝田县的那一刻起，他就将自己的气息压制到了最低限度。
不是收敛，而是压制。
让周身流转的真炁降到与普通人差不多的水平，同时用大罗洞观的法则之力在身上布下一层“空间扭曲”的薄膜。
这层薄膜不会改变他的外形，但会让所有从外部探测的神识发生微小的偏折，就像光线通过水面时产生的折射。
如果有人用神识扫过他所在的位置，得到的信息将是“这里什么也没有”。
这是他从安倍沧介的十二地支阵中领悟的技巧。
防御结界的本质，是用某种规则对能量进行有序排列，从而形成一道屏障。
而大罗洞观的“空间扭曲”，则是直接改变空间本身的属性，让任何形式的探测都无法准确锁定目标的位置。
两者不在同一个量级上。
柳元奎翻过第三道山脊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晨光从东方的山巅洒落，将秦岭的群峰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山间的雾气在阳光的照射下缓缓升腾，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在山谷中翻涌。
这里已经是秦岭的腹地了，距离蓝田县大约四十里。
柳元奎站在一处断崖上，俯瞰着下方的山谷。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雾气，落在山谷深处的一个位置。
那里，有两棵巨大的古松，一左一右，像是一扇天然的门户。
那就是二十四节谷的入口。
从他现在的位置到谷口，直线距离大约十里。
但这十里山路不会好走，因为他已经感知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煞气。
煞气的浓度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
从谷口方向溢出的暗灰色雾气在山谷中缓缓扩散，所过之处，草木枯萎，鸟兽绝迹。
那些雾气中蕴含着浓烈的死气和怨念，与他在川蜀鬼哭林见过的黄泉煞气如出一辙，但浓度要高出数倍。
柳元奎微微皱眉。
二十四节谷的地脉封印，比他想象的要脆弱得多。
在原本的时间线上，这道封印一直维持到了现代才被彻底破坏。
但现在只是民国时期，封印的强度应该远高于现代才对，怎么会提前出现这么大面积的煞气泄漏？
除非有人从内部破坏了封印。
而能在二十四节谷内部自由活动的人，只有一个——无根生。
柳元奎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断崖。
他的身形在雾气中穿梭，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山石的缝隙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大约走了五里山路，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雾气中，隐约可以看到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
那光芒的位置正好在他的前进路线上，距离不到百丈。
柳元奎眯了眯眼，将神识凝聚成一线，朝着那个方向探去。
神识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微微一怔。
那是一具尸体。
不，准确地说，是半具。
一个人被某种力量从中间撕成了两半，上半身挂在树枝上，下半身倒在山石间。
鲜血已经凝固，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黑红色，说明死亡时间至少在两三天以上。
柳元奎走到近前，看清了那半具尸体的衣着。
那是一件深蓝色的对襟短褂，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布带，脚上穿着草鞋。
这是全性门人的标准装束。
柳元奎蹲下身，查看那半具尸体的伤口。
撕裂的创面极其平整，没有任何锯齿状的痕迹，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从正中间劈开。
创面的边缘有一层薄薄的黑色焦痕，那是被极高温度灼烧后留下的痕迹。
不是刀伤，不是术法攻击……
某种空间切割类的阵法，将整个区域分割成无数个细小的空间碎片，任何闯入者都会被这些碎片切割、撕裂、然后被空间裂缝中溢出的高温灼烧。
柳元奎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
他看到了更多的尸体。
东侧二十丈外的灌木丛中，倒着两个身穿深蓝色短褂的人，死状与第一个完全相同。
西侧的石缝中，卡着一个人的半条手臂，手掌中还紧紧握着一柄断刀。
西北方向，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人靠着岩石坐着，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贯穿伤，伤口边缘同样有黑色的焦痕。
他的手中还捏着一张已经烧成灰烬的符咒，嘴角挂着一丝不甘的笑。
柳元奎走到那个灰袍人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不认识。
不是全性的人，也不是灰家的探子。
从衣着和手中的符咒来看，应该是某个道观的散修，听说秦岭有异宝出世，想来碰碰运气。
结果运气不好，死在了这里。
柳元奎收回目光，不再理会那些尸体。
他继续朝着谷口方向前进，但速度放慢了，每一步都走得更加谨慎。
因为从那具全性门人的尸体来看，无根生在二十四节谷外围布下的防御圈，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那不只是简单的阵法，而是一整套防御体系，外围是煞气迷雾，中间是空间切割阵法，内层恐怕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而那个空间切割阵法的覆盖范围，比他从灰家情报中预估的至少大三倍。
从那些尸体的分布位置来看，切割阵法的边缘在谷口外约八里处，也就是说，任何想要靠近谷口的人，都要在这片死亡区域中穿行至少八里。
八里路，在平地上不过一炷香的脚程。
但在一个充满空间裂缝、死亡煞气、以及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陷阱的区域中，八里路就是一条死路。
柳元奎继续前行。
他的神识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每走一步都会先探明前方三丈范围内的所有空间结构，确认没有隐藏的裂缝或陷阱，才敢落脚。
这让他前进的速度慢了许多，但安全系数极高。
大约走了一里路，他遇到了第一道空间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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