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第2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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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另一道消息更是令朝野微震:贾瑜即将班师回京。
御书房内,皇帝览罢奏报,眉宇间掠过一丝真切的笑意。
此番边衅,朝廷所耗实则甚微,若非守城时那点不可避免的折损,几乎可算兵不血刃。
自然,贾瑜深入敌巢、刺毙努尔哈赤的详尽经过,也已通过锦衣卫的密奏,呈到了他的御案之上。
那奏报中所描述的艰险重重,字字惊心,然其人所展现出的胆魄与能耐,却更令君王暗凛。
孤身犯险,直取敌酋首级于万军拱卫之地,此等本事未免太过骇人。
倘若贾珍那柄利刃所指,非是关外的努尔哈赤,而是这九重宫阙之内的自己呢?
这念头如冰锥般骤然刺入皇帝心间,带来一阵短暂的寒意。
但他旋即摇了摇头,将其驱散。
贾瑜那个年轻人,他是见过的,自认为了解其心性。
论才学,堪称当世无匹,更有“大楚诗仙”
的雅誉流传;论行事,向来坦荡光明,不拘小节。
贾府与状元府的日常动静,皆在锦衣卫的严密注视之下。
他知道贾瑜习武,身手不凡,却从未察觉其有丝毫悖逆不臣的迹象。
当然,他并不知道,那些他所倚重的锦衣卫耳目,早有多人成了贾瑜手中无知无觉的提线木偶。
贾瑜自己也确无南面称尊之心。
那位置,想想便觉疲惫不堪。
他私下所愿,不过是顺势扶持那位性情相投的六皇子登上大宝,自己则得个逍遥自在的侯爵之位,便是矣。
倘若皇家日后自寻绝路,他也不会介意另择一位明君。
但无事之时,他亦不愿徒生波澜。
此生所图,不过是身周亲近之人皆能安稳度日,静享太平罢了。
数日后,金銮殿上,八百里加急再度传来贾瑜阵斩努尔哈赤的明确捷报。
殿堂之内,顿时掀起一阵更为激烈的议论波澜。
众臣所争辩的核心,无非是此等不世奇功,当以何等方式封赏,方能既彰天恩,又合礼制。
历经一番唇枪舌剑的商讨,最终议定:贾瑜的爵位暂不晋升,仍为一等伯。
然而,皇帝特旨,将紧邻着荣国府的那座前朝燕王旧邸,赐予贾瑜作为伯爵府邸。
这也实属无奈,贾瑜毕竟太过年轻,如今方才十六之龄,恩赏太过,反非保全之道。
圣旨再度降临贾府,府中上下自然又是一片欢腾喧闹。
贾母握着旨意,已是老泪纵横,不能自已。
贾赦更是满面红光,激动难耐。
那是他的儿子,纵然自幼未曾亲自教导抚育,可那终究是他的骨血。
如今这孩子不仅是状元及第,更是一等伯爵,这莫非是文曲武曲双双临凡,都落在了他贾家之门?
此时的贾瑜,却并未急于踏上归程。
此番盛京之行,所得远逾预期。
女真各部多年积累,确比草原上的鞑靼人更为丰饶。
他尚需时间,来妥善清点、安置这些惊人的缴获。
初冬的寒风卷过盛京的城墙,贾瑜立在城楼暗处,指尖轻轻抚过一块不起眼的青砖——那里藏着一道唯有他能感知的空间印记。
待时机成熟,这道印记将成为牵制爱新觉罗一脉的缰绳。
他要做的是养着北境的狼,让它们永远在边界徘徊嘶嚎,只有边关的战鼓不息,庙堂上的君王才不会想起鸟尽弓藏的故事。
车轮碾过官道的尘土,数十辆马车组成的队伍像一条疲惫的长龙,在暮色中缓缓游入神京地界。
当十里坡的轮廓自晨雾中浮现时,贾瑜微微挑起眉——城门外竟黑压压立满了人影。
旌旗在风里舒卷,华盖下站着当今天子,左右文武如雁阵排开,连几位皇子也立在阶前。
贾瑜抬手示意,身后三百余骑立刻松开缰绳,让衣甲沾染的尘土更浓重几分,马匹垂首喘息,仿佛刚穿越千里烽烟。
“来了!”
皇帝的笑声穿透寂静,“随朕迎忠勇伯!”
百官交换着无声的目光。
能让圣驾亲迎十里,本朝未有先例。
有人悄悄攥紧袖中的笏板,心底盘算如蛛网蔓延。
贾瑜翻身下马,单膝触地:“臣贾瑜,叩见陛下。”
三百铁骑同时按刀躬身,动作划一如劈开云霄的剑锋。
凛冽的气势扑面而来,几位文臣不禁后退半步——这绝非寻常兵马,那是血与火淬炼出的杀气。
“爱卿平身。”
皇帝亲手扶起他,掌心温热,“此番北疆定乱,爱卿居功至伟。
朕已在宫中备宴,今日与朕同乘入城。”
“臣不敢僭越。”
贾瑜垂首。
“朕说值得,便是值得。”
“若陛下不弃,容臣为陛下执鞭驾车,既全礼数,亦表臣心。”
皇帝眼底掠过赞许,笑意更深:“准。”
鎏金车驾缓缓启动时,贾瑜呈上两只沉木匣。
匣盖开启的刹那,抽气声四起。
两颗头颅静卧锦缎中,面容犹存狰狞。
曾出使北疆的老臣颤抖着指认:“确是鞑靼王与女真首领……”
低语如潮水漫过队列。
三百骑破敌国、取首领,若此人他日有异心……许多人忽然不敢再看那道驾车的身影。
青鸟带着红薯与寒衣悄无声息消失在街巷尽头,薛武和成是非亦打马离去。
余下骑兵押送满载的车队拐向状元府方向,铁蹄声渐次沉寂。
皇宫深处,温汤氤氲。
宫女纤手拂过熏香锦衣,为贾瑜系玉带时指尖轻颤。
赴宴途中,大皇子数次借廊柱遮挡靠近,话语如柔软的藤蔓试探缠绕,却被不着痕迹地拂开。
灯火通明的殿内,御膳已布,皇帝执壶亲斟酒,六皇子 ** 如竹,唯有大皇子盯着对面那张平静的脸——原来文状元袍服之下,藏的是能将北境撕开裂口的獠牙。
倘若能将此人收归麾下,何愁大位不至。
偏偏那贾瑜是个软硬不吃的,素日又与六皇子往来甚密,实在是个心腹大患。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便唯有除之后快——要怪,就怪他太过耀眼了。
宴席之间,贾瑜已察觉大皇子眼中隐隐浮动的杀机。
他心下只觉可笑:这般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蠢材,竟还自以为高明。
若真让他登上龙椅,大楚的气数怕也到头了。
席散后,贾瑜方知自己已被封为一等忠勇伯,连昔日的燕王府也赐作伯府。
那府邸的规制,竟比荣国府还要恢宏几分。
这大约是陛下对他的补偿罢——以他所立的功勋,便是不封国公,一个侯爵本是理所应当。
如今只得个伯爵,想来又是“年少资浅”
之类的话头搪塞过去罢了。
那日在朝堂上反对他晋封的文武官员,贾瑜早令暗处的不良人一一记下了名姓。
尤其礼部尚书江年这老朽——据手下密报,此人之所以屡屡作梗,皆因他的女婿欧阳伦曾在雁丘诗会上,被贾瑜一首《木兰辞》衬得颜面尽失,从此成了神京城中薄情郎的代称,仕途亦就此断绝。
这江年本是大皇子 ** ,平日没少行龌龊之事,更是个贪敛成性的。
不过两日,贾瑜便传令影卫动手。
当夜,礼部尚书府的库房悄无声息地被搬得空空如也。
江年原本正拥着美妾作乐,闻讯踉跄奔去,只见四壁萧然。
他大半生搜刮积攒的五百余万两白银,竟一夜之间踪影全无。
老头眼前一黑,当场昏死过去。
交了兵符,贾瑜领着青鸟等亲信策马返回宁荣街。
那三百余名部下皆是他的“眷属”
,即便令其弑君,也无人会有半分迟疑。
如今他们各有军功在身,贾瑜打算将他们分散安插入各营之中,凭本事逐步掌权。
至于打点所需的银钱,他早已备妥。
大丈夫岂可一日无权。
纵然他一身武力冠绝天下,却仍忌惮势单力薄。
眼下皇帝与六皇子虽对他信任有加,可天家何来真情?谁能料定他日不会鸟尽弓藏。
东瀛已在他掌控之下,倭寇尽数沦为矿奴,日夜为其开采金银。
鞑靼与建州女真那边,贾珍早已布下空间标记。
待其内部整顿稍定,贾瑜自会亲往,将高层尽数控于掌心。
到那时,战与和,不过在他一念之间。
贾瑜步出宫门的消息尚未传回府中,已有腿脚麻利的小厮飞奔回去报喜。
一等伯爵的封号落在贾瑜头上,对贾府而言不啻为一道惊雷。
贾母闻讯时,握着帕子的手微微一颤,眼眶竟有些发热。
她虽向来与这孙儿不甚亲近,可眼下宝玉尚在进学,贾家乃至史家若想重振门楣,终究要倚仗这位新晋的爵爷了。
连东府的贾珍、贾蓉父子,也一早便穿戴整齐,匆匆赶到荣国府候着。
不多时,几辆满载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停在了荣国府气派的朱漆大门前。
领头的是个精悍汉子,正是薛武。
府里不少下人偷眼瞧着,心中暗暗艳羡——谁不知这薛武是打伯爷微末时就随在身边的,如今已是伯爷跟前第一得用的人。
他们却不晓得,薛武本就是贾瑜早年布下的一枚暗棋。
“薛爷可算来了!”
一个机灵的小厮堆着笑迎上去,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您如今可是伯爷麾下的红人,小人一向仰慕得紧。
往后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吩咐,小人绝无二话。”
薛武扫了他一眼,眉梢微动:“你是宝二爷跟前那个……叫什么?”
“小人双瑞!”
那小厮忙不迭应道。
“少聒噪。”
薛武一摆手,“快开门,误了三爷的正事,你可担待不起。”
双瑞连声应是,转身对守门的小子们呵斥:“都傻站着作甚?没眼色的东西,快开正门!”
沉重的门轴吱呀转动,薛武带着人手鱼贯而入,一箱箱沉甸甸的物件被稳稳抬进府内。
荣喜堂里,鸳鸯笑着打起帘子进来:“老太太,瑜三爷差人送了好些礼来,说是请您亲自过目呢。”
“瑜哥儿已经回府了?”
贾母面露喜色。
“还没呢,传话的人说稍后就到。”
贾母含笑点头,扶着鸳鸯的手起身:“好,好,那我可得去看看,我这孙儿给我备了什么好东西。”
刚走出堂屋,便见庭院里已摆开长长一列朱漆大箱,几乎将回廊都占满了。
薛武手持一卷礼单上前,朝贾母并诸位老爷太太行了礼:“给老太太请安,给各位主子请安。
小人薛武,奉伯爷之命,将此次北征所得的部分珍物呈送府上。”
“辛苦你了。”
贾母温声道。
这时宝玉、贾环、贾琮、贾兰、贾琏、贾蓉、贾蔷等年轻子弟也都聚了过来,宝钗、探春、惜春、岫烟、湘云几个姑娘亦好奇地倚在廊下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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