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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第271章


40

御案之后,他闭目长叹,脑海中忽地掠过贾瑜的身影。

此子或能扭转乾坤?天子心底实则不存奢望,唯余一丝渺茫的祈盼。

彼时,距边关数百里外,经过整夜休整的贾瑜与麾下三百铁骑,已如暗夜雷霆般突入帕顿部落的营地。

此刻部落中留守者不足两万,多为老弱妇孺。

篝火旁尚有鞑靼女子翩然起舞,歌吟正欢,期盼着远征的父兄能满载而归,多掠大楚财帛,多斩南人首级。

轰然巨响撕裂了欢宴——贾瑜率铁骑破营而入,恰似猛虎闯入羊群。

鞑靼守卒尚未不及结阵,便被疾冲而来的骑队瞬间冲散。

贾瑜手中那杆沥泉枪所向披靡,枪锋过处,人仰马翻,他以摧枯拉朽之势直逼  **  那座最阔大的营帐。

“护驾!速护大汗!”

一名鞑靼将领嘶声厉喝,帐前霎时聚起层层人墙。

“冲锋!尽诛不留!”

贾瑜怒喝如雷,三百骑化作一柄锐利长矛,狠狠凿入敌阵。

血肉之躯筑起的屏障顷刻崩解。

帕顿连滚带爬跌出营帐,数名亲卫拼死环护。

营中其余男女亦纷纷持械反抗,却惊觉刀斧砍在骑兵甲胄上,竟难以穿透。

原本喧嚷的两万人营地,在这股钢铁洪流的席卷下四分五裂,溃不成军。

“拦住他们!快拦住!”

帕顿对左右狂吼,自己却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匹汗血宝马,意图脱逃。

“截住他!”

帕顿朝身旁几名巨汉疾呼。

此数人皆为其贴身扈从,乃鞑靼万里挑一的悍勇之士。

其中尤为魁伟者身高逾两米,手握一柄沉黑狼牙棒,怒吼着直扑贾瑜,巨棒挟风雷之势当头砸落。

贾瑜端坐马背,身形未动,沥泉枪尖如电点出。

铿然巨响中,那巨汉虎口迸裂,狼牙棒脱手飞出。

未及骇然,枪芒已如毒龙般挑起,瞬间贯穿其咽喉。

怎会……此乃巨汉殒命前最后的骇念。

他本是草原上能徒手裂虎的第一勇士,自认天下无敌,竟在这白马银枪的楚将面前,走不过一个照面。

帕顿目睹此景,惊得险些坠马,嘶声裂肺:“杀!给我杀了他!”

十余名鞑靼勇士应声扑上,刀光剑影顷刻将贾瑜笼罩。

贾瑜长枪一震,寒芒如星点般绽开,十余名冲上前的壮汉同时僵住,眉心皆现出一点猩红,随即颓然倒地。

怕顿肝胆俱裂,再也生不出半分对抗之心,转身便扑向那匹赤色骏马。

鞭梢刚响,马蹄扬起沙尘——

一支羽箭破风而至。

他只觉得后颈一凉,天地便骤然暗了下去。

贾瑜策马掠至,剑光轻旋,一颗头颅已被挑上枪尖。

“怕顿伏诛!降者不杀!”

声如震雷,荡过荒原。

残存的鞑靼兵士仿佛被抽去了脊梁,纷纷弃械垂首。

仅数骑仓皇冲出重围,余下数百伤兵瑟缩在地。

贾瑜令部下速收兵甲粮秣,目光落向那座金色王帐。

神识扫过,其中堆叠的珠宝、成捆的貂皮、须须俱全的老参皆无所遁形。

更远处草场上,数万匹良驹正悠然踏青。

他阖目凝神,瞬息之间,帐中珍物与马群皆被纳入无形之境。

随后,伤员尽戮,烈火腾起,王帐在熊熊焰中化为焦土。

三百铁骑未损一人,却已摧破万众之师。

逃散的残兵不足为虑。

消息很快便会传到前线——怕顿的死讯,足以让那四位兄弟扔下刀弓,奔回草原争夺汗位。

贾瑜在灰烬旁埋下一缕印记。

待新可汗即位,他自会再来。

骑兵向东驰去,枪尖上的人头在风中晃动。

行出数十里,又见一部落炊烟袅袅。

贾瑜未勒缰绳,只抬手向前一挥。

两千余人的小部落,转眼寂灭。

补充清水干粮后,马蹄再度踏碎暮色。

随行锦衣卫放出信鸽,羽翼掠向南方那座巍巍城池。

数日后,捷报传入宫阙。

皇帝握着密函,眼底亮起久违的光。

他正为边关岌岌可危的城墙忧心如焚,这纸战报却如破云之刃。

“陛下——大捷啊!”

传讯将军奔入金殿,声震梁尘。

军情处的抄报亦已送至诸臣案头。

皇帝缓缓靠向龙椅,唇角微扬:

“念予众卿听。”

殿中香炉青烟袅袅,御座之上的天子却忽然抬手止住了朝议。

阶下那名风尘仆仆的锦衣卫单膝跪地,嗓音因连日疾驰而沙哑,却字字如铁石坠地:

“龙骑校尉贾瑜,率三百轻骑深入漠北七昼夜,奔袭千里,直捣鞑靼王庭。

阵斩逾万,贾校尉亲手格毙大汗帕顿,取其首级。

其后转战向东,连破十七部,累计歼敌五万余众。”

话音落下,满殿朱紫公卿俱寂。

铜鹤衔灯的光影微微摇曳,映着众人凝固的神情。

三百人斩五万?这数字在寂静中无声膨胀,撞击着每一双耳朵。

几个老臣下意识地捻动朝珠,指尖发凉。

角落里有人极轻地吸了口气,那声音在死寂中清晰得刺耳。

御座上的天子倾身向前,龙袍袖口拂过案几边缘:“……属实?”

“探马已反复核验,王庭焚烟三日不散,漠北诸部俱已震动。”

“好……好!”

天子倏然大笑,声震殿梁,“贾瑜!真乃天赐朕之锋刃!”

笑声未歇,殿外忽有急报迭至。

“报——西山鞑靼已退!”

“报——东北围解!”

八百里加急一道紧似一道,最后一名锦衣卫俯首高呼:“鞑靼大汗既殁,诸部争位内乱,已全线撤军!”

悬在神京头顶的阴云,就这样猝然散去了。

天子缓缓靠回龙椅,指尖在扶手的鎏金龙首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丹陛下神色各异的群臣。

“众卿以为,”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雨过天晴的松弛,“此等功勋,当如何封赏?”

文官队列中立即有人出列:“贾校尉挽狂澜于既倒,当封侯爵!”

“臣以为不妥!”

另一侧响起反对之声,正是曾被贾瑜当廷驳斥的礼部尚书。

他持笏躬身,语调平缓却字字带刺:“漠北退兵或因内乱,岂能尽归一人之功?少年骤贵,恐非朝廷之福。”

“依臣看,赐爵男位已属厚赏……”

“此等功绩封男爵?岂不寒了将士的心!”

争论渐起,声浪在穹顶下交织。

有人慷慨陈词,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捻须沉吟。

御座上的天子只是听着,唇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直到殿中声浪渐低,才忽然抬手。

“拟旨。”

侍墨太监慌忙伏案,紫毫笔尖尚未触及绢帛,殿外却骤然传来一声苍老而穿透的通报:

“太上皇——旨意到——”

所有人的呼吸一滞。

只见一名白发老监稳步入殿,玄色蟒袍拂过金砖,竟不行礼,径直展开一卷明黄。

他嗓音不高,却压住了整座金銮殿:

“荣国公之孙贾瑜,忠勇贯日,克定北患。

特晋一等忠勇伯,钦此。”

旨意念罢,余音在梁柱间缠绕。

老监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方才只是宣读了一段再平常不过的文字。

御座之上,天子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只是扶着龙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殿外天色正好,一缕日光劈开云层,落在殿前长长的玉阶上,亮得晃眼。

圣旨抵达时,荣国府正门次第洞开。

朱漆托盘里,那卷明黄织锦的谕旨尚未展开,便已压得满院寂静。

当“一等忠勇伯”

五个字从宣旨太监口中滚落时,贾母手中那串翡翠念珠忽地断了线,碧绿的珠子噼啪溅落一地。

她身子晃了晃,被左右搀住,眼眶里蓄着的不是泪,倒像淬了光的琉璃。

东厢书房内,贾政攥着的茶盏盖轻叩盏沿,一声接一声,细碎而急促。

他对座的林如海却只垂目望着杯中舒展的叶片,嘴角极淡地牵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狂喜,倒像棋手看见一粒棋子落上了意料之中的格位。

朝堂上那句“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的问话,余音似乎还悬在梁间。

满殿朱紫衣冠此刻都成了泥塑木雕,连呼吸都收敛得极细。

龙椅上的天子面如静水,袖中的手指却一根根扣进了掌心。

他眼前总浮起太上皇那张在深宫垂帘后似笑非笑的脸,像隔着雾看一尊褪了金漆的神像。

孝道是金丝编的笼,他立在当中,连叹息都得化作春风。

赏赐流水般淌进荣国府的库房时,贾母正立在祠堂那方“勋业永铭”

的匾额下。

香火气缠着她的鬓发,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先荣国公出征前夜,也曾在这鼎前上了一炷香。

那时烟也是这么直直往上走的。

她喃喃了句什么,声音低得只有祖宗牌位听得见。

后园暖阁里,消息像滴进清水的胭脂,倏地漾开了。

姊妹们围坐着,手里的绣绷都停了。

探春捏着针,针尖在日光下亮得晃眼:“珍大哥哥……”

话没说尽,颊上先浮起薄红。

她们想起他临行那日,玄甲映着晨霜,人在马背上回头一笑,说要去斩个功名回来。

谁料想,功名来得这样快,这样重。

关外的风与朝堂的香火是两种气味。

贾瑜勒马在山岗上,身后三百铁骑静得像三百尊墨色岩石。

远眺处,所谓“盛京”

的土城墙在暮色里显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眼前却闪过一些破碎的图景——不是此世的,是烙在魂魄里的:猪尾巴辫子在灰暗的街市上晃荡,鞭子抽裂风声,还有三百年锈住了的锁链声。

他握缰的手背青筋一突。

“十二个部落。”

他低声对身侧的副将说,像在数一串染血的念珠,“还不够。”

风吹起他猩红的披风,猎猎响着,像一面独自在荒原上舒卷的旗。

地平线上,新的城垛正在生长,而他的刀锋,早已等得发渴。

贾瑜并未选择正面强攻。

他换上了边民常穿的粗布衣衫,混在往来的人流中,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盛京城内。

那一夜,贾珍不仅取走了努尔哈赤的首级,更将城中那些背弃祖源、投效建奴的汉臣逐一清除。

随后,他们寻得建奴秘藏于宫室深处的财库,席卷了其中珍宝,便如来时一般,迅捷地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努尔哈赤毙命的消息,犹如一道凛冽的朔风,急速卷过山海关外的旷野,传到了正在关外集结的女真兵营之中。

军心为之浮动,大批士卒被匆匆下令,星夜兼程回援盛京。

趁此动荡之际,贾瑜与他麾下的精锐轻骑,如鹰隼般扑向周边零散的部落,掠取了大量粮草与财物。

关内的神京城,很快便接到了女真大军自山海关外退却的线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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