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第264章
33
王子腾笑容凝在脸上,屏风后却传来极轻的一声瓷器轻碰,似是谁失手碰了茶盏。
王子腾闻言一怔,随即失笑——这年轻人竟已定下亲事。
“不知许的是哪家姑娘?”
他追问道。
“乃是晚辈姑父、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大人的长女。”
贾瑜从容答道,“日前两家已交换婚书,待两年后便可成礼。”
王子腾面色倏然沉了下来。
他本有意招这少年为婿,借此将贾家更深地握在掌中,谁知对方竟这般不识抬举。
座中其余几人听得贾瑜未婚妻是林如海之女,也都默然不再多言。
屏风后,王熙鸾眼眶蓦地红了。
方才瞥见贾瑜时,她心头曾一亮,暗忖父亲此来许是为说亲之事,若是此人……她原是情愿的。
怎料他早已有了婚约。
贾政在一旁亦颇觉窘迫。
他素来不理细务,贾瑜与黛玉订婚之事尚未摆宴,只因林如海远在扬州,眼下不过交换了婚书,故而他也未曾听闻。
王子腾饭也未用,便带着女儿拂袖而去。
余下几人见他神色不豫,略作斟酌,也相继告辞。
贾瑜却浑不在意。
数日后,他入了翰林院任职。
虽顶着编修之名,平日无非是阅览典籍、抄录文书,积攒些资历罢了。
贾瑜只用了半月工夫,便将翰林院所藏典籍通读一遍,非但过目不忘,更能透彻理解,倒背如流。
这日,工部来人通报,御赐的状元府已修缮完毕。
贾瑜前往查验签收,但见府邸果然气派,规模约抵荣国府三成,内有 ** 处院落,另辟一园,花木新植,幽雅宜人。
他当即带着家中丫鬟先来游观一番。
府中管家系内务府直接指派,另有仆役丫鬟若干。
贾瑜心知肚明,其中必有皇室眼线,抑或旁人所安插的耳目。
他却淡然处之,暗想日后徐徐以秘术控驭便是。
“三爷,这院子真宽敞,往后咱们都搬来这儿住么?”
晴雯雀跃问道。
“自然。”
贾瑜含笑应道,“待收拾妥当,过几日便全迁过来。”
众人皆喜形于色。
荣国府虽好,终究不比此处自在——这儿是贾瑜的天地,再无旁人掣肘。
半月后,贾瑜领着一众丫鬟仆从正式迁入状元府。
因与荣国府毗邻,他特命人开了一扇角门,方便姊妹们往来游玩,并在府中为她们各备了居所。
贾瑜命匠人制了许多供人嬉戏的物什,秋千与滑梯皆在其中,惜春那小姑娘见了最爱不释手。
因府中布有玄妙阵法,纵使时已入冬,状元府内仍如暖春,庭院草木青翠,生机不减。
这半月间,凡由宫中或别处遣来的仆役丫鬟,皆经贾瑜以“双全手”
暗中梳理一过,自此宅内再不必忧心有内应暗藏。
于翰林院当值的光景倒也清闲。
只是贾瑜渐渐察觉,朝局近来颇不太平。
太上皇一系的人马近日越发活跃——皆因前些时日今上忽然称病,引得那帮人生出别样心思。
其中尤以四王八公十二侯等府最为张扬。
贾府因有贾瑜坐镇,贾赦几回暗中动作皆被他悄然按下。
原来贾瑜早通过不良人密探得知,陛下此番病恙不过是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只为引出朝中这些不安定的势力。
如今太上皇看似精神矍铄,实则这些年来,皇帝早已遣心腹之人将五石散微量掺入其日常饮食。
药力日积月累,一旦发作,便是暴毙之局。
太上皇尚自以为精力旺盛,还能再主事数十载,可贾瑜上一回见他时,便已瞧出他气数将尽。
另一桩要事,便是林如海此时奉调返京了。
自接到贾瑜密信,林如海知悉江南盐政越发错综复杂,这两年间亦曾上密折向今上表忠,且所收盐税超额完成,令皇帝对其才干颇为赏识。
正值用人之际,故林如海请调回京的奏章一上,御笔当即准奏。
皇帝还特遣亲信赴扬州接替其职。
得知父亲将至,贾敏、黛玉与林瑾母子三人皆喜不自胜,本欲亲至码头相迎,却因时值寒冬,被贾瑜劝止。
林如海已知幼子林瑾随贾瑜读书,今岁院试得中秀才,心下甚慰,亦日夜盼着与家人团聚。
再说贾环、贾琮、贾兰三人,自贾瑜高中状元后,亦先后考取秀才功名。
只是贾瑜的风头太盛,掩了这几个少年的光彩,纵使之中贾琮竟在院试夺得第三,也少有人注目。
说来也多亏贾瑜考前押题精准,否则以贾环之资,怕还要再等一科。
至于几 ** 试举人,则须再潜心修习两年了。
此日清晨,贾瑜早已静立码头等候。
几辆四轮马车并数驾载货之车,皆已齐备在旁。
神京城的林氏老宅刚被仔细洒扫过一番,庭院里尚留着水渍的清润气息。
林如海此番奉调返京,自然携家眷重归故宅安居。
贾敏与一双儿女也随同归来,只待三年后黛玉及笄礼成,便是与贾瑜完婚之时。
日头将将升至中天,一艘官船徐徐破开水光向码头靠拢。
贾瑜立在岸边,遥遥望见船首那道清瘦身影——正是林如海。
江风拂动他半灰的鬓发,目光却早早凝在岸上,须臾不曾移开。
身侧随侍的几名劲装护卫,仍是当年贾瑜遣去的亲信。
船板才刚搭稳,贾瑜已上前躬身作礼:“侄儿恭迎姑父。”
林如海疾步下船将他扶起,眼底泛起温澜:“快起。
几年光景,已是这般挺拔模样了。”
他细细端详眼前青年,笑意渐深,“京中传来你蟾宫折桂的喜讯时,我在扬州连饮了三盏酒。”
“全赖姑父早年教诲。”
贾瑜侧身引路,“江风渐起,还请先回府中。
姑姑与弟妹们从清晨便盼着了。”
马车辘辘行过青石板路。
帘幕内,林如海问起贾瑜近年际遇,听闻圣眷日隆,不觉颔首抚须。
贾瑜忽笑道:“险些忘了贺喜姑父高升。
依侄儿所闻,户部左侍郎的任命不日便当下达。”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林如海望向窗外掠过的朱雀街肆,声音低了几分,“如今只盼着亲眼见你与玉儿缔结连理,再看瑾儿立身成人,此生便算圆满。”
这话里藏着未尽之言。
扬州数载,明枪暗箭不知凡几,若非那些如影随形的护卫与接连拔除的暗桩,怕早无今日重逢。
“瑾弟去岁院试取了第五,已是正经秀才了。”
贾瑜转开话头。
林如海眼底浮起欣慰的波光:“信中总见他提起——你不仅课其经义,更亲授弓马。
我这为父的……”
“姑父此言生分了。”
贾瑜截住话尾,笑意温朗,“玉儿是未过门的妻子,瑾儿便是亲弟。
教导弟弟成才,何须言谢?”
车辕缓缓停驻。
朱漆大门洞开处,几道身影正立在照壁前,衣袂在穿堂风里微微颤动。
如今的境况倒是比从前好了不少,贾瑜听闻宝玉近日确实在埋头苦读,预备着来年的童子试。
贾瑜暗自揣测,这份转变是否与自己当初调换通灵宝玉有关,但不论缘由如何,倘若宝玉真能这般踏实读书,走上寻常人的正道,倒也算一桩好事。
他心神内视,识海中那方和氏璧所化的小天地,修补已近尾声,只剩最后一片残损之处尚待弥合。
贾瑜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期许——待它全然复原之日,又会带来怎样的变化?
不多时,马车已稳稳停在荣国府正门前。
林如海亲至,贾府上下自然不敢怠慢。
王夫人仍在屋中将养,未曾露面生事,因而中门洞开,礼数周全。
贾瑜随林如海一同踏入府门,还未走几步,便瞧见荣喜堂前已立着一群翘首以盼的身影——黛玉、贾敏、林瑾,还有让贾母等人都在那儿候着了。
林瑾眼尖,先瞧见了人,脆生生喊了出来:“爹爹!”
“是父亲……”
黛玉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喉间一哽,眼眶霎时红了。
贾敏亦是怔怔望着,多年分离,仅凭书信往来,此刻重逢,积压的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连林如海也不禁眼角泛湿。
“敏儿,玉儿,瑾儿。”
“夫君。”
“爹爹。”
一家四口短暂相拥,温情脉脉。
片刻后,林如海方整衣敛容,向贾母郑重行礼:“岳母大人,这些年劳您照料敏儿与孩子们,如海在此谢过。”
“你这是做什么?”
贾母忙抬手虚扶,眼中也挤出几滴泪来,话语里辨不出真假,“敏儿是我心头肉,这儿本就是她的家,快快起来罢。”
林如海礼数周到,又转身与贾政、贾赦一一见礼。
如今贾赦与他已是儿女亲家,但因着贾瑜的缘故,这位大老爷如今倒是安分得很——贾瑜既供着他银钱花用,随他摆弄古董、寻些乐子,却也明明白白告诫他不许再生事端。
如今贾赦见了贾瑜,心底总莫名有些发怵。
没法子,这小子行事不循常理,孝道压不住他,反倒可能自讨苦吃,几番下来,贾赦也只能收了心思,图个清静。
“如海啊,往后你便住在敏儿院里罢,早已让人收拾妥当了。”
贾母开口道。
“岳母厚意,如海心领。”
林如海温声回话,“只是既已返京,不日便需赴任履职,总该搬回林家旧宅才是。”
“这怎么成?府里难道还缺你们一家的住处?”
贾母挽留道,“我可舍不得敏儿和玉儿。”
“母亲,”
贾敏轻声接话,“夫君既已归来,理当归家。
何况林家老宅离此不远,日后得了空闲,女儿定常回来陪您说话。”
“……也罢。”
贾母终是叹了一声,却仍嘱咐道,“只是每隔些时日,你须得回来住上几天,陪我这老婆子叙叙家常。”
“嗯,娘,左右不过几步路,去去就回。”
贾敏含笑应道,眉梢眼角尽是舒展的愉悦。
夫君奉旨调任京师,又蒙圣恩擢升,她的身份自不同往昔。
如今便是贾府的老太太,待林家也需格外多看顾几分。
林如海今非昔比,贾家上下自是殷勤周至,礼数半点不敢轻忽。
略住了几日,林家众人便辞了荣国府,迁回城中的旧宅。
所幸老宅与状元府第相距不远,贾瑜得了空,常能去探望黛玉。
虽则婚期未至,照理该避些嫌隙,但他二人自幼相伴,情分早非寻常,倒也不必恪守那些虚礼。
他每回去,无非带些时新的玩物或雅趣的小玩意儿与黛玉解闷,从不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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