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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第262章


31

若中状元的是宝玉,此刻她早已笑逐颜开;偏偏是那个向来不入眼的庶子。

然而她到底历经风浪,深知如今情势已然不同。

贾瑜既已鱼跃龙门,若再行压制,只怕要将他推到家族对面去,那才是真正的祸事。

无论如何,他终究姓贾,这份荣光总能为门楣添几分亮色。

消息传得飞快,好些多年不曾走动的远亲故旧,此刻都提着厚礼登门道贺。

就连早已疏远的四王八公府上,也陆续有人前来。

人人都明白,他们为的是那位新科状元。

“六殿下驾到——”

一声通传骤然响起,满院霎时静了静。

只见六皇子一身锦袍华服,腰间悬着柄古朴长剑,身后随从如云,更抬着十余口沉甸甸的礼箱。

这般阵仗惊动了所有主子,贾赦、贾政、老夫人乃至贾敏都匆匆迎出,敛衣行礼。

“不必多礼。”

六皇子笑容爽朗,“贾瑜兄何在?我专程来贺他高中,怎不见人影?”

鸳鸯忙上前回话:“回殿下,三爷正在更衣,不知殿下亲临,还望恕罪。”

“无妨,我等他就是。”

六皇子随意摆手。

贾赦却已变了脸色,低声怒道:“这孽障!殿下亲至竟敢怠慢,成何体统!”

“小事而已,贾将军莫动气。”

六皇子仍笑着。

这时贾瑜才着一身崭新进士服快步而来,见是六皇子,便笑着拱了拱手。

六皇子亲热地揽住他肩头:“你我之间何需这些虚礼?我早料定你必夺魁首,父皇阅你文章时赞不绝口,还嘱咐我多向你请教呢。”

说罢便与贾瑜并肩往内厅去,将一干人等皆留在身后。

这番情景落在众人眼中,顿起波澜。

虽知六皇子与贾瑜交好,却未料到亲近至此,更未料到圣上竟也如此赏识。

老夫人静静望着两人背影,心底那点不甘终于缓缓沉了下去——贾家的将来,恐怕真要系于此子一身了。

贾赦脸上阴晴变幻,最终却浮起一片压不住的喜色。

再不喜欢这儿子,终究血脉相连;如今他既得圣眷,往后态度少不得要转圜几分。

厅内清静,贾瑜压低声音笑道:“今日这一出,是特意来为我撑场面的罢?”

六皇子低声笑道:“我早清楚贾府上下待你凉薄,自然得给他们些颜色瞧瞧。

那些贺礼里头,不少可是父皇御赐的物件——他对你那篇文章当真喜爱得紧。”

贾瑜摇摇头:“替我谢过陛下吧。

只是往后怕没这般清闲了,翰林院编修的差事等着,说实在的,我倒宁可做个将军,策马拓疆。”

“这可由不得你。”

六皇子凑近半步,“前日听父皇提起,张尚书亲口点了你的名,约莫要将你安在兵部任职。”

“此事莫要声张。”

贾瑜截住话头。

二人转而聊起闲话。

贾瑜与这位皇子亦师亦友,不仅传授武艺兵法、治国方略、天下大势,连些朝堂谋算之道也细细剖析。

这些皆是宫中太傅绝不会触及的学问。

如今六皇子表面一副散漫模样,内里却已学会藏锋守拙——全因贾瑜赠他的九字真言:“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身为中宫嫡子,他屡遭兄长设局  **  ,若非贾瑜数次识破机关抢先救护,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这份生死相托的情谊,化作他心底深沉的感激与信赖。

若他日能登大宝,贾瑜这般经纬之才,必是擎天支柱。

月前贾瑜还献上两种新奇作物,称作土豆与地瓜。

六皇子悄悄命人种在封地私田,亲往察看时,竟被那亩产千斤的景象惊得怔住。

他将此事禀明圣上,龙颜大悦,当即要厚赏贾瑜。

六皇子却依着贾瑜先前的叮嘱,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为由婉拒。

皇帝暗叹此人既有大才又知进退,实属难得,遂将功劳暂记,暗中已着手推广这些济世粮种。

这也解释了为何贾府近年虽多行不义,朝廷却始终未加严惩——皇帝甚至存了笼络之意,盘算着择日赐贾元春一个正经名分。

暗流之下,大皇子府邸早被“不良人”

参透如筛,更有“流沙”

暗中铲除诸多对贾瑜不利的暗桩。

如今贾瑜手中掌握的隐密力量,实则已能倾覆一朝乾坤。

只是他从未动念掀桌。

称帝太累,做个昏君违他本性,当明君又劳心耗神,倒不如将来做个逍遥侯爷来得自在。

贾瑜抚着袖中温润之物——那枚已与和氏璧相融的传国玉玺,正隐隐散发着王朝气运的灼热。

他心中早有计较:且待时机成熟,便以“双全手”

将六皇子化为“眷属”



并非因皇子待他不好,而是至尊之位足以侵蚀任何人初。

登基之后,受皇朝气运庇佑,再想施术便难如登天。

好在眼下玉玺在手,操纵一个皇子尚非难事。

不过,一切还不必着急。

棋盘仍在掌中,棋子分毫未乱。

三日后,皇城御街上马蹄声清脆如珠。

贾瑜身着御赐的状元红袍,骑一匹雪鬃马行在进士队列最前。

左右榜眼卢象升、探花张岱皆是青年俊彦,却都不及贾瑜眉眼间那股从容气度——那是一种见过风浪后的沉静,偏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引得道旁楼阁珠帘后尽是窥探的目光。

香囊与绣帕忽然如雨落下。

有茜纱香囊系着金线络子,有素绢帕子绣着并蒂莲,纷纷扬扬挂上马鞍。

贾瑜微微侧身避让,衣襟却仍染上阵阵暗香。

行至宁荣街口,忽闻清脆唤声穿透人潮:

“瑜哥哥!”

临街朱阁的雕窗齐齐推开,探出数张芙蓉面。

史湘云半个身子都悬在窗外挥着手,惜春则攥着帕子倚在黛玉身侧。

黛玉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的衫子,执一柄泥金芍药团扇半掩容颜,唯有一双秋水明眸越过扇缘望下来,正撞上贾瑜抬首的目光。

贾瑜唇角微扬,抬手示意。

阁中顿时飞出五六枚精巧香囊——宝钗的绣着冷香篆字,探春的缠着碧色丝绦,黛玉那枚则是月白缎子裹着晒干的木樨花。

女孩子们力气弱,香囊未至马前便要坠落,却见贾瑜袖袍无风自动,那些香囊竟似被无形丝线牵引,轻飘飘落入他怀中。

“竟都接到了!”

湘云拍手笑嚷起来,阁中响起细碎欢语。

队伍行经教坊司街时,又是另一番景象。

彩楼上的花魁们早备好了缠枝银钩的绣球、缀珍珠的香袋,更有大胆者直接将系着罗带的玉环抛下。

丝竹声中夹杂着娇声呼唤:“瑜公子——”



若论京城青楼传唱的诗词,十首里有七首署着贾瑜的名号,这些女子眼中倾慕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烟霞。

游街仪仗绕城一周,最终停在荣国府鎏金大门前。

贾瑜翻身下马时,襟袖间的香囊簌簌落下,在石阶上铺开一片软红轻碧。

此后数日,贾府门槛当真要被踏矮三分。

道贺的、攀交的、说媒的络绎不绝,直到贾瑜与林黛玉早有婚约的消息传遍京城,那些捧着庚帖登门的人才悻悻散去。

据说好些世家闺阁闻讯后黯然神伤,茶饭不思者不在少数,惹得各府夫人连连叹气:“偏生这样的人物,早早便定了姻缘。”

又过几日,新科进士入宫觐见。

文华殿前,贾瑜与卢象升、张岱并肩而立。

晨光穿过殿脊仙人走兽的间隙,将三人官袍上的祥云纹映得流光溢彩。

交谈间贾瑜暗自讶异——卢象升不仅经史文章信手拈来,论及兵法骑射竟也见解精深;张岱则满腹金石书画的学问,言谈间皆是江南烟水气。

三人立在汉白玉阶上说话,衣袂被宫檐下的风吹得微微拂动,恍如一幅新绘的《鼎甲临风图》。

念及此人姓名,贾瑜心中不由一动——这莫非便是史册所载那位力抗外侮的卢象升?不料竟与己身同列一榜进士,实在令人慨叹际遇之奇。

数番言语往来,几人渐次熟络。

诸人对贾瑜才学皆由衷钦服,同科之谊本是往后仕途可贵人脉,贾瑜自也欣然相交。

贾瑜授职从六品翰林院编修,卢象升与张岱则得了正七品翰林院修撰之衔。

其余进士或留任庶吉士,或外放州县为官,各自星散。

六皇子伴读的身份非但未撤,反蒙御赐金牌一面,许其宫中随意行走。

这般恩遇惹得新科进士们艳羡不已,多有上前攀附者,连朝中老臣亦存了结交这位新贵状元的心思。

入职以来连番忙碌,直至休沐之日,贾瑜与卢象升、张岱三人皆露倦色。

“贾兄、卢兄,明日既得闲适,不若今夜便寻一处  **  一醉?”

张岱含笑相邀。

“张兄既有此意,岂有不从之理。”

贾瑜转视一侧,“只不知卢兄可愿同往?”

“正合我意!”

卢象升朗声笑道,“这几日周旋往来,筋骨都快僵了。

细想来,卢某这般脾性,倒更合披甲执锐——应酬之事实在耗人。”

贾瑜莞尔:“卢兄这般磊落性情,世间罕有。”

“贾兄谬赞。”

卢象升目光灼灼,“早闻贾兄不仅文采卓绝,更有侠客之风,一曲《侠客行》传遍南北。

巧的是卢某平日亦好摆弄刀剑,稍后可否讨教一二?”

“自当奉陪。”

贾瑜略作思忖,“寒舍别院恰有清静处,不如移步?”

张岱与卢象升相视而笑:“甚好。”

三人遂至万宝商行为贾瑜备下的宅院。

这些年来商行在神京置产颇丰,专为麾下众人暂歇之用。

此院距宁荣街不过数巷之隔,日常有婢仆护卫打理。

见贾瑜归来,几名侍女连忙趋前见礼。

“取陈酿,备几味清爽小菜,送至后园亭中。”

贾瑜吩咐名唤墨竹的侍女,“今夜我与二位知己小聚。”

“是。”

墨竹领命往厨下去。

贾瑜虽不常至此,院中诸事却始终收拾得纤尘不染。

仆婢知公子将至,更是悉心布置。

后园凉亭四周已初悬灯烛,暮色未浓,花木扶疏之景在暖光中愈显清幽。

未几,酒馔已齐整陈于石案。

“请。”

贾瑜执杯相敬,三人对饮一盏。

琥珀色的酒液滑入喉中,卢象升眼中骤然一亮,仿佛有星光炸开。”好酒!”

他不由击案赞叹,“此等琼浆,贾兄是从何处觅得?卢某自认尝遍南北,竟从未遇过这般滋味。”

张岱亦缓缓放下酒杯,阖目片刻,才长舒一口气:“清冽如泉,醇厚似膏,一线入腹,暖意自丹田升起,辗转间竟有春华、夏炽、秋思三重意境层叠而来……奇哉!”

贾瑜微微一笑,指尖轻抚温润的瓷盏边缘。”此酒名唤‘秋露白’,取深秋子时凝结的露华,佐以七种古法秘酿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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