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第261章
30
贾母手中茶盏一顿,“你说谁和玉儿定亲?何时的事?我怎么半点不知?”
她原盘算着要将黛玉许给宝玉,怎就突然变了卦?
“昨日敏妹来找我商议,当场便换了婚书。”
贾赦垂手应道。
“胡闹!我不答应!”
贾母勃然变色。
“母亲,婚书已换,此事已成定局。”
贾赦声音虽低,却无转圜余地,“婚姻大事自古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未有祖母做主的规矩。”
“逆子!你竟敢背着我私定此事——”
贾母气得发抖,连声唤道,“鸳鸯!去请敏姑娘过来!”
“是,老太太。”
鸳鸯领命退下,心中却是波澜暗涌。
林姑娘竟与瑜三爷定了亲……这消息来得实在太突然了。
贾敏踏进荣禧堂时,便瞧见母亲沉着脸坐在上首。
她心中早有预料,因而面上仍是带着温婉笑意,轻声问道:“母亲寻我?”
贾母见她这般从容,心头火气更盛,当即斥道:“敏儿,玉儿的终身大事,你竟自作主张便定了下来,可还将我这母亲放在眼里?”
贾敏早已看透自己在母亲心中的分量。
甚至当年她与瑾儿中毒的旧事,也未必与眼前这人无关。
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脸上却笑意未减,缓声道:“母亲言重了。
玉儿的婚事,我与如海都是点了头的,大哥那边也应允了。
父母之命俱全,婚书已立,合乎礼数。
何况两个孩子彼此有意,母亲难道不乐见他们美满?母亲放心,待玉儿出阁那日,林家的嫁妆绝不会教人看轻。
若母亲另有见解,不妨明言。”
贾母被她这番滴水不漏的话堵住,半晌才道:“你这般行事……宝玉又当如何?”
“宝玉?”
贾敏微微挑眉,“宝玉如今十三了,正该专心向学。
连兰儿、环儿他们已过了县试,宝玉却终日嬉游,将来何以支撑门庭?母亲此时提他,又是何意?”
贾母气得指尖发颤,强压着怒意道:“黛玉年纪尚小,成婚之事何必着急?先将婚书退了吧。”
“母亲这话欠妥了。”
贾敏声音依旧柔和,语气却不容转圜,“婚书是我与大哥亲手所定,岂能说退便退?退了婚,玉儿的名声往哪儿搁?她虽未到及笄之年,却也不妨先定下亲事,待年纪到了再行大礼。
这安排并无不妥。”
她心中清明如镜:贾瑜这般才貌双全、前程似锦的少年,错过再无其二。
至于宝玉……又哪里配得上她的玉儿?
贾母胸口起伏,却一时语塞。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多言语亦是徒然。
她只觉一股郁气堵在喉间——那林家偌大的家业,数百万两的家私,终究是落不到宝玉头上了。
自认林瑾失足溺亡后,老太太便打定主意要将黛玉养在膝下,日后许给宝玉。
盘算着纵使宝玉再不成器,有林家那份偌大家业托底,不仅府里能得接济,宝玉此生也可高枕无忧。
谁料横里冒出个贾瑜来。
此刻老太太心头的火又添了三分。
“母亲素来明理。
父母为子女谋划,总要看得长远些。
瑜儿如今连中五元,最不济也是进士前程,贾家将来终究要倚仗他。
女儿只盼玉儿得个好归宿,瑜儿品行端正、前途可期,又与玉儿情意相投,我与夫君都觉这是良配。
若母亲实在不愿成全……女儿明日便带玉儿搬回林家旧宅去。”
事关黛玉终身,贾敏半步也不肯退。
旁的都可商量,唯独退婚一事,断无可能。
正僵持着,鸳鸯悄悄走近禀道:“老太太,瑜三爷来了。”
“他来做什么?”
老太太正在气头上,话冲口而出。
“本是来给老太太请安的,不巧……方才似乎听见老太太要拆散一双有情人。”
贾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两分凉意。
“哼,如今翅膀硬了,事事自作主张,眼里哪还有我这老太婆?”
老太太别过脸冷笑。
“既然如此,孙儿便与老太太理一理旧账罢。”
“理什么账?”
“我贾瑜虽生在贾家,十二岁前却未尝过半分富贵。
月例银钱被克扣殆尽,若非丫鬟婉儿省出口粮接济,怕早成了饿殍。
这份活命之恩,我认。”
“后来自己设法挣了些银钱,送往老太太处的物件——单那株百年山参便值数万两,其余更不必细数。
这些足够偿还贾家生养之恩了罢?非但如此,府里诸位借着我的门路经营谋利,所得颇丰。
说到底,我不欠贾家,倒是贾家欠我几分。”
“读书习武、连中五元,皆是我自行挣来的前程,与贾家何干?可在老太太眼中,我终究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庶子罢了。”
“说句实在话,若非还顾念这个姓氏,我岂愿困在这荣国府?多少次想另立门户单过,终究割不断血脉牵连。
否则,以贾家这些年背地里那些勾当——老太太真当能瞒过上头那双眼睛么?”
“老太太若真心为宝玉计,该多督促他读书明理、通晓仕途经济,而非终日厮混在脂粉堆里。
您如今虽健在,可眼看将近八旬,还能护他几年?府里人人让他三分,到了外头,谁肯这般纵容?惯子如杀子的道理,老太太难道不知?”
“你……”
老太太颤手指向贾瑜,嘴唇翕动半晌,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林黛玉如今已与贾瑜定下婚约,贾瑜便视她为不可触碰的底线。
他声音冷冽,对着贾母道:“若有人心中不悦,便自行按捺;倘若再使些阴私手段,便休怪我无情。”
这话掷地有声,竟将贾母一时震住。
贾瑜转向贾敏,语气稍缓:“姑姑,我们走吧。”
贾敏起身向贾母行礼:“母亲,女儿先告退了。”
待二人步出荣禧堂,贾母才颤声骂道:“不孝的孽障……真是孽障啊!”
路上,贾敏轻声问:“你方才那番话,是否太过严厉?”
贾瑜神色平静:“姑姑放心,我自有分寸。”
贾敏轻轻一叹,心底却漫起一层暖意。
有贾瑜这般护着黛玉,她总算能安心了。
不久,贾瑜与黛玉订亲的消息便在府中传开。
薛宝钗闻讯后,独自闭门不出,整日未踏出房门一步。
薛姨妈与薛蟠焦急不已,薛蟠跺脚道:“我早说瑜兄弟人品出众,母亲若早些开口提亲该多好!妹妹分明对珍兄弟有心,如今瑜兄弟已与林妹妹定了亲,难道要让妹妹去做侧室不成?”
薛姨妈懊恼道:“我怎料得到这般变化?选秀之事早已无望,谁想瑜哥儿会这样快定下亲事……”
薛蟠低声道:“听说是敏姑姑赶在瑜兄弟中会元后,立刻去找赦老爷谈成的。”
薛姨妈心中泛起一股恼意:“这贾敏,心思动得倒是快。”
——必是怕旁人抢先,才急忙定下这桩亲。
另一处,贾宝玉得知消息后又哭又闹,几次摔玉,想闯进贾敏院中寻黛玉,皆被下人拦下。
黛玉这些日子也深居简出,未曾到贾瑜处走动。
倒是贾珍常去探望,带些新奇玩意儿与她解闷。
虽已订亲,照理不宜多见,但两人自幼相识,便也未拘那些虚礼。
起初黛玉尚觉羞怯,时日稍长,也就渐渐如常。
转眼已是金榜张布之日。
放榜处人潮涌动,皆想瞧瞧今科状元花落谁家。
薛武早早挤在人群前头,紧盯着榜文——这可是关乎自家公子前程的大事。
唱名声层层传来:
“一甲第三名,浙江山阴张岱——”
“一甲第二名,南直隶常州府卢象升——”
……
“一甲第一名,北直隶长安县贾瑜——”
喧哗声如浪掀起,人群顿时沸腾。
薛武听闻自家公子名姓高悬榜首,胸中骤然腾起一股热浪——这可是大楚立朝百年间头一位连中六元的魁首!他当即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回贾府。
上回报喜便落了人后,此番定要抢个先机。
“大喜!公子高中了!一甲头名状元!”
人还未到宁荣街尽头,薛武的喊声已随风炸开。
街巷间行人闻声而动,纷纷涌向荣国府门前——谁不知这等时刻必有厚赏可领?
庭院里,林缺正指点婉儿、晴雯几人习练拳脚,忽见薛武气喘吁吁闯进门来。
“公子!中了!您是状元!”
薛武嗓音发颤。
“当真?三爷真夺了状元?”
晴雯、婉儿、紫鹃、英莲并春梅、金莲齐齐围拢过来,眼底俱是星火迸溅。
“千真万确!一甲首位!报喜官差转眼便到,这回我可是头一个赶回来的!”
薛武抹了把汗。
贾瑜却只淡然一笑,神色平静如常:“不过一个状元罢了,值得这般喧嚷?瞧你这点出息。”
“三爷……您真的中了……”
婉儿虽早知公子才学非凡,此刻亲耳听见,仍觉恍然若梦。
她怔怔站着,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从前那些日子倏然浮现:三爷在府中无人过问,月例银钱遭人克扣,去厨房取膳只得些残羹冷炙……如今,看谁还敢轻贱半分!
贾瑜伸手将婉儿揽近,指腹轻轻拭过她眼角:“傻丫头,哭什么?三爷早说过,往后绝不让你受委屈。”
“嗯。”
婉儿低头应声,鼻音微重。
“三爷,咱们可要庆贺一番?”
晴雯笑吟吟问道。
“自然要庆。”
贾瑜颔首,“婉儿,去我屋里取那袋金豆子来,给大家分赏。
赏多少,全由你定。”
“啊……”
婉儿颊边飞红。
她心里虽藏着几分不舍,总想替三爷俭省些,可听见这般托付,又似饮了蜜浆,甜意从心尖漫开。
正此时,门外骤然锣鼓喧天, ** 声噼啪炸响。
宫中太监亲临荣国府正门,身后随从抬着一方朱漆匾额。
匾上“六元及第”
四字金辉熠熠,乃是御笔亲题。
贾瑜整衣出迎。
“恭贺贾公子荣登新科状元!”
太监笑吟吟道,“陛下特赐‘六元及第’匾额。
另赐状元府一座,原是旧日伯爵宅邸,眼下正加紧修葺,恰在宁荣街上。
不日状元牌坊亦将立于街首——陛下对公子可是青眼有加啊。”
那方“六元及第”
匾额悬起时,光采较寻常“状元及第”
匾更显夺目。
贾瑜接下状元袍服后,得知三日后须跨马游街示喜,而两日后便得先往进士行馆汇合——不少新科进士早已动身前往了。
府邸内外处处张灯结彩,喧哗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老夫人坐在正堂里,手中暖炉微微发烫,心头却像坠着块冰。
六元及第——这般天大的荣耀竟落在那个偏房所出的贾瑜身上。
她本该欢喜的,可这份欢喜里却掺着细密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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