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章
陈牧倚着门框,望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聋老太太刚吹了灯躺下,急促的敲门声便震响了门板。
“谁呀?深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安生!”
她嘟囔着,摸索到拐杖,慢腾腾挪到门边,拨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易忠海。
月色照着他半边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易?这么晚……”
老太太的不满在看清他神情时戛然而止。
心头莫名一颤,一股没来由的慌乱悄悄攥住了她。
易忠海推开那扇木门时,屋内的聋老太太便察觉了他神色的异样。
她默不作声地跟过去,将门在身后轻轻掩上。
“老易,出了什么事?”
易忠海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屋子 ** ,胸膛微微起伏,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沉得发硬:“老太太,这么多年,我易忠海待你如何?”
聋老太太微微一怔。”老易,你怎么说这个?到底怎么了?”
她没有接他的话,只觉一股不安隐隐升起。
“你为什么对我用千日红?”
易忠海的话像冰碴子一样砸下来,“就因为你自己断了根,便也要我易忠海绝后,是吗?”
刹那间,聋老太太只觉得耳边轰然一响,全身的血液仿佛凝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绝不该有第三人知晓。
她曾是地主家的偏房,因被正室暗算服了绝嗣的药,终生未能生育。
那之后,她心里埋下了怨毒的种子,后来寻机害死了那家的独子。
几经辗转,她又跟过一个在乱世里什么勾当都沾的男人,手上间接直接的人命,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无儿无女的日子像一把钝刀,慢慢将她的心磨得畸形。
对易忠海下手,无非是怕他有了亲生孩子,便再不管她这孤老太婆的死活。
她藏了些黄白之物,可那些死物换不来一口热饭,更换不来养老送终的人。
“老易,你这是听谁胡吣?”
她稳住心神,脸上露出惯有的、略带浑浊的茫然,“我把你当亲儿看待,怎会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
“你还装!”
易忠海的眼睛红了,“千日红!那玩意儿我只在你屋里见过!陈大夫给我瞧病,一眼就断出我体内积着这毒!老太太,你的心怎么就狠到这个地步?”
聋老太太心头猛跳。
陈牧?竟是那个年轻人说破的。
她急急分辩:“老易,你糊涂啊!我哪有那种东西?准是那小畜生编派瞎话,离间我们娘俩!再说,没孩子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我不也这么过来了?往后寻个可靠的,照样能养老。”
“你说得轻巧!”
易忠海骤然提高了声音,那嘶哑的吼叫里满是绝望与不甘,“连许大茂的媳妇都怀上了!凭什么?凭什么就我该绝户?!”
这充满悲愤的嘶吼穿透了薄薄的墙壁,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隔壁几户人家大约都隐约听见了,更不必说那位感官敏锐的陈牧。
陈牧未曾料到易忠海竟能隐忍至此,那老妇人的心肠实在歹毒至极。
自己膝下无子便想寻人养老,竟使手段让易忠海断了香火,原故事里易忠海为养老谋算,又将傻柱拖入绝嗣的深渊。
这般狠毒,倒叫人恍然——原来能传染的不止疫病,连绝户之事竟也如瘟疫般蔓延。
“老易,你万万不能如此,你听我一句,我有钱。
那小孽障不是说能治吗?只要能寻得百年野山参就有救,钱我来出,到时让秦淮茹再为你生一个便是。”
聋老太太慌忙劝道。
“钱在何处?”
易忠海声音沉冷。
“现钱不在此处,但你放心,只要你找得到老山参,我定然出钱买下。”
聋老太深知此刻不能与他撕破脸。
她年事已高,最惧的便是死,若易忠海撒手不管,任她自生自灭,自己还能撑得了几天。
“从明日起,你去贾家搭伙,粮本和补贴都交给秦淮茹。”
易忠海丢下这句话。
聋老太虽满心不情愿,却只能咬牙应下。
她明白易忠海如今盯上了秦淮茹的肚子——只等病治好了,便要那女人替他留个后。
想到这里,她对陈牧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这小孽种,三番五次坏我谋划,若不除他,天理何在!”
聋老太暗自咬牙。
她本以为当年从宫廷流出的秘药“千日红”
无人知晓,谁知陈牧竟能识破。
陈家医术果然深不可测,正因如此,更留不得这人。
待易忠海离去,聋老太急忙去寻她那木匣。
刚捧起盒子,手心便是一空——重量轻得反常。
掀开盒盖的刹那,她眼前一黑,直挺挺晕倒在地。
金条全不见了。
是谁?究竟是谁偷的?
匣中只剩几枚旧旗徽章。
偷金条的人分明知晓她与旧日势力的牵连,却按下不表,料定她绝不敢声张。
聋老太醒后越想越堵,喉头腥甜几乎呕出血来。
她思来想去,最可疑的便是易忠海——这屋子进出最勤的便是他。
此外,贾家那祖孙俩也有可能。
贾张氏惯常带着孙子摸东摸西,虽前次偷陈家被拘后安分了几天,但贼性难改,她好几次撞见那二人顺走别家物件。
聋老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金条竟是陈牧取走的——不止她的,连易忠海暗藏的财物也一并消失了。
而此刻易忠海回到家中,打开私藏的匣子,只见里头孤零零躺着一本存折,金条与珠宝早已不翼而飞。
他浑身一颤,喉间涌起同样的腥甜。
到底是谁干的?易忠海头一个排除了自家老伴,毕竟对方出门之后他才取出那只木盒。
院墙之内才有嫌疑,贾张氏和她那孙子棒梗首当其冲。
幸亏存折非得本人到场才能取钱,否则怕是连那张纸片都留不住。
可他能声张吗?若说丢了金条,别人问起黄金的来路又该如何交代?三代贫农的底子明明白白摆在那儿,谁见过穷得叮当响的人家藏着这许多黄白之物?
这口闷气只能生生咽下。
但易忠海到底不甘心。
他非得揪出那只暗处的手不可。
贾家自然成了头号要盯紧的靶子。
等等,不单是贾张氏和棒梗……秦淮茹呢?这女人藏得那样深,将他、贾东旭连同傻柱全都玩弄在股掌之间。
倘若真是她伸的手……
易忠海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次日天刚亮,何雨水便轻手轻脚到了陈牧门前。
昨日被陈牧几句话撩得心头纷乱,小姑娘一夜没睡安稳,天色泛白就迫不及待赶了过来。
门一开,何雨水闪身进屋,脸颊已染上薄红。
陈牧合上门,笑吟吟地瞧着她。
“我、我先去做早饭……”
何雨水声如蚊蚋,转身想往厨房躲。
陈牧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急什么?早饭晚些再说,先让我好好看看你。”
“陈牧哥……要不去18号院那边吧?”
何雨水声音发颤。
她终究怕院里那些眼睛——两人虽在谈对象,到底没正式成婚。
即便如今不少男女婚前便什么都做了,总有人爱搬弄是非。
陈牧一把将她抱起朝里屋走:“怕他们做什么?我这屋子隔音好得很。”
何雨水把脸埋进他胸口,像只找到依靠的猫儿般缩了缩身子。
原本只道是温存片刻,谁知再抬头时日头已近中天。
陈牧穿戴整齐,径自往厨房准备午饭。
何雨水也慢慢起身,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裳,腿脚有些发软地跟了过去。
“怎么不多歇会儿?午饭我来弄就行。”
陈牧回头道。
“我帮你。”
何雨水抿嘴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是甜意。
这样的日子多好,她真想早点名正言顺嫁进来。
陈牧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两人便在灶台前并肩忙活起来。
日子流水般过去。
这些天易忠海跑遍了城里大大小小的药铺,打听百年老参的消息。
可莫说百年,就连五十年往上的参都是有价无市的稀罕物,价钱更是骇人。
他成天愁眉不展。
另一边,聋老太太搬去贾家搭伙了。
起初贾张氏满肚子不情愿,可听说每月能拿十块钱,外加老太太的粮本,当即拍板应下。
饭食自然简陋,无非窝头就咸菜,勉强糊口罢了。
聋老太心里堵得厉害,认准了金条准是贾家顺走的,偏又拿不出凭据。
这些天她暗地里盯了又盯,却连个蛛丝马迹也没摸着。
易忠海那儿丢了金条,同样没处寻去。
要说这院里日子最滋润的,还得数陈牧和许大茂两家。
陈牧那小子手头阔绰得很,早前写书就捞了几万块,虽不肯认,易忠海倒觉着这人傲气,干不出偷鸡摸狗的事,索性将他从名单上划了。
许大茂家更不必提,任易忠海把他说得多不堪,人家底子厚,媳妇又是资本家出身,压根不差钱。
这么一来,可疑的便只剩贾家。
好在存折里还有些积蓄,这事不妨慢慢查。
陈牧的日子倒是充实,闲时同几位姑娘谈谈心,出门诊个病,或在轧钢厂医务室里指点徒弟,偶尔还与那三个徒弟说笑打趣。
只是近来,他察觉聂小茜瞧自己的眼神里,幽怨一日深过一日。
上回下乡,好不容易得了独处的机会,自己明里暗里递话,陈牧却像块木头,半点动静也没有。
转眼又是周五,明日便休工了。
眼看下班钟点将至,陈牧舒展筋骨正要起身,聂小茜悄悄往他手心塞了张纸条。
陈牧一怔,抬头见她已红着脸转身收拾东西去了。
他不由得嘴角一弯,将纸条揣进兜里。
下班铃响,陈牧同工友道了别,蹬上自行车往回走。
出了厂门才想起那张纸条,展开一瞧,上面写着:“晚八点,电影院门口。”
陈牧哪会不懂聂小茜平日眼神里的意思。
这约在晚上看电影,去是不去?自然得去——不然姑娘家夜里独自出门,总叫人放心不下,他好歹得护着点。
到家时,何雨水欢天喜地捧着成绩单凑过来。”陈牧哥,我这回又是年级第一!要是高考,准能上华清。”
她眼睛亮晶晶的。
“真厉害,”
陈牧笑道,“等你考上大学,哥给你备份大礼。”
“什么礼呀?”
何雨水忙问。
“现在不说,”
陈牧故意卖关子。
“告诉我嘛——”
何雨水伸手就往他腰间挠,陈牧边躲边笑:“偏不,到时你就知道。”
“那我可要挠你啦!”
“好啊,看谁先求饶!”
陈牧也笑着伸手反击,屋里顿时闹作一团。
一番嬉闹后,两人的身影不知不觉便缠到了床榻上,彼此紧紧相拥着。
何雨水将脸颊贴在陈牧胸前,手臂环住他的腰,神情里透出满满的依恋。
“该吃饭了,待会儿我还得出门义诊。”
陈牧轻声道。
“这么晚还要走呀?”
何雨水话音里带着不舍,她原想整晚都能陪在他身边。
“若是回来得太迟,我便直接在十八号院歇下了。
你若想我,明儿一早过来就是。”
陈牧说着,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
“好,那我天一亮就去找你。”
何雨水扬起甜笑,她恨不得时时刻刻都与陈牧黏在一处,最好再也分不出你我。
饭后,见时候差不多,陈牧便拎起药箱,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只是刚拐过巷口,他便将药箱收进了秘境之中。
车轮碾过路面,不久便停在电影院门前。
陈牧抬眼望去,只见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正立在灯下四处张望——不是聂小茜又是谁。
过往行人的目光总忍不住往她身上飘。
聂小茜又一次看向腕表,才七点五十。
她心里有些发慌:万一他不来了呢?
“这位姑娘,是在等心上人吗?”
熟悉的话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聂小茜蓦地回头,见是陈牧,眼角顿时弯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这大晚上的,我若不来,你被哪个小混混拐跑了可怎么好。”
陈牧笑道。
“……走吧,电影快开场了。”
聂小茜抿唇一笑,主动挽住他的胳膊朝里走去。
陈牧觉出臂上柔软的触感,暗自挑眉:倒没瞧出来,这丫头身段竟不输王语嫣。
这般高挑的个子、修长的腿,放在哪儿都算得上女神模样了。
见他没有抽回手臂,聂小茜心头一甜。
检票入场,影院里已一片昏暗,唯有银幕的光幽幽亮着。
聂小茜牵着他一路走到后排角落的座位。
“怎么挑这么暗的地方?莫非想趁黑对我做坏事?”
陈牧压低声音逗她。
“那你怕不怕呀?”
聂小茜不甘示弱地反问。
“我有什么好怕的,横竖吃亏的不是我。”
“就知道你不是好人。”
聂小茜轻瞪他一眼,落座时却仍握着他的手不放,指尖悄悄钻进他的指缝,扣成了十指交握的样子。
陈牧感受着掌心那抹温软,也没有挣脱。
今晚放的是一部五六年拍的老片子,名叫《如此多情》,是这年头难得的爱情题材。
电影里那些拥抱亲吻的画面,惹得不少年轻情侣专程来看。
陈牧也是初次观看这部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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